“祁厅，查不到。对方的手法很专业，每一笔钱都经过了七八层转账，每转一次就换一家银行，每换一家银行就换一个注册地。到了最后一层，钱已经不是钱了，是数字。数字不会说话，也不会告诉你它从哪里来。”
祁同伟把那沓厚厚的境外资金流向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这些报告是陈海花了三天三夜整理出来的，每一条转账记录都标注了时间、金额、账户、银行。红线从开曼群岛出发，经过香港、新加坡、瑞士，最后进入国内。红线上每一个节点都有编号，每一个编号都对应一个祁同伟不认识的名字。这些名字有的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有的在巴拿马，有的在塞舌尔。每一个地方都是避税天堂，每一个名字都是假的。
“陈海，这条线断了。但断了不代表没了。你把这些材料整理好，上报给最高检。让他们通过外交渠道继续查。我们查不到，不代表别人查不到。”
回到都城，祁同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单位。林晓在办公室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祁厅，方芳寄来的。她说您看了就知道。”
祁同伟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举着结婚证。女的是方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男的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祁厅长，我结婚了。这是您帮我保住的幸福。谢谢您。”
祁同伟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在桌上。“林晓，你帮我回封信。就说恭喜她。祝她幸福。”
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进入了新的阶段。上面要求各地在年底之前再挖出一批保护伞，祁同伟把任务分下去，各地报上来的名单他一个一个地看。汉东省报了两个，一个副厅，一个正处。江东省报了三个，两个副厅，一个正处。其他省也报了，有多有少。祁同伟没有全部批准，有的退回去要求补充证据，有的直接驳回。林晓说他太严了，他说不严不行。保护伞不是帽子，不能随便给人戴。证据不够，就是诬陷。诬陷好人的后果，比放过坏人更严重。
周厅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祁同伟，扫黑除恶工作快三年了，上面很满意。但下一步的工作会更难。剩下的黑恶势力都是硬骨头，剩下的保护伞都是大鱼。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还有，”周厅长看着他，“你个人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打算？”
“扫黑除恶工作结束后，你是想回侦查监督厅，还是有别的想法？”
祁同伟想了想。“还没想好。等扫黑除恶工作结束了再说。”
周厅长点了点头。“也好。不急。”
晚上，祁同伟回到家。钟小艾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方芳结婚了。”
“看见了。照片呢？”
“在办公室。没带回来。”
“你怎么不带回来？我想看看。”
“明天带回来。”
钟小艾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案子办完？”
“办不完的。”
“那你不退休了？”
“退。等退休了就办完了。”
钟小艾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都凸出来了。
“学长。”
“嗯。”
“你瘦了。”
“没有。”
“骗人。你每次说没有，就是瘦了。”
祁同伟握住她的手。“快了。扫黑除恶工作快结束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