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陈海打电话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祁厅，查到了。梁群安的律师。姓周，叫周志远。”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周志远。这个名字他听过，在金州，在方志文的案子里，在那些厚厚的卷宗里。不是同一个人，但名字一样。“周志远每次去看守所会见梁群安，都会带一个信封进去。出来的时候，信封就不见了。”“信封里是什么？”“不知道。但看守所的监控拍到，周志远进去的时候，信封是鼓的。出来的时候，瘪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周志远是哪个律所的？”“都城的一个律所。不大，但专做刑事案件。主任姓孙，叫孙志远。跟梁群安的关系不一般。”孙志远。这个名字他也听过。刘大江的律师。方志文案中那个戴金丝眼镜、穿深蓝色西装、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原来他在帮梁群安办事。原来他一直在帮梁群安办事。
“陈海，查孙志远。查他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他帮梁群安递东西，不会白递。”
“明白。”
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季度汇报会，祁同伟又主持了一次。各省级院的负责人又来了，汇报材料又摞了厚厚一沓。这次他没有让任何人汇报完，每个人的发言都被他打断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案子，查了多久了？”“三个月。”“三个月还没有突破？为什么？”“因为保护伞的级别太高，我们查不动。”祁同伟看着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查不动，就上报。上报了，我帮你查。你不能因为查不动就不查。你不查，老百姓等谁？”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祁同伟环顾了一圈，放缓了语气。“扫黑除恶工作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了。老百姓在看着我们。上面也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该查的查，该报的报。查不动，我帮你们查。但有一条——不能瞒，不能拖，不能放。”
林晓从汉东省回来，带回了郑副厅长案的最新材料。郑副厅长交代，他收的钱，有一部分是从梁群安那里来的。但他不知道梁群安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每次都是孙志远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一个地方取钱。地方不固定，有时在停车场，有时在茶馆，有时在洗浴中心。每次去，钱都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放在某个角落。他拿了就走，不问，不说。
“祁厅，郑副厅长说，他没见过梁群安。他只见过孙志远。”林晓把材料放在桌上，“孙志远是中间人。梁群安的钱，通过孙志远，流到了郑副厅长手里。郑副厅长的钱，通过孙志远，流到了梁群安手里。孙志远是那条线。”
祁同伟翻着那些材料，一页一页地看。孙志远，男，五十二岁，都城人，执业律师。他的律所不大，但客户不少。刘大江、方志文、梁群安，都是他的客户。这些人，有的是黑社会头目，有的是贪官污吏，有的是幕后黑手。孙志远把这些人连在一起，像一条线，穿起了一串珠子。珠子是黑的，线也是黑的。
“林晓，查孙志远的通话记录。重点查他跟梁群安、刘大江、方志文、郑副厅长之间的联系。还有，查他的银行流水。他帮这些人办事，不会白办。”
孙志远的通话记录调到了。厚厚一沓，几千条。祁同伟和林晓花了两天时间，一条一条地看。孙志远的通话记录很密集，每天几十个电话，大部分是工作电话，客户、法院、检察院、公安局。但有一些号码，出现的频率很高。梁群安的、刘大江的、方志文的、郑副厅长的。这些号码，在刘大江跑之前、方志文被抓之前、郑副厅长被查之前，频繁联系。刘大江跑了以后，联系少了。方志文被抓以后，联系更少了。郑副厅长被查以后，几乎不联系了。但梁群安的号码，一直联系着。直到梁群安被抓，才断了。
“祁厅，孙志远跟梁群安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要深。”林晓指着通话记录，“他们之间的联系，持续了很多年。频率高，时间长。不是普通的律师和客户的关系。”
“查孙志远的银行流水。看看他有没有从梁群安那里收过钱。”
孙志远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他的账户里，有几笔大额进账，时间都在梁群安让他办事之后。金额不大，但次数多。每季度一次，像发工资。转账方是一个注册在境外的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资金的下游，流到了梁群安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