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省汇报完，祁同伟问了一个问题。“金州市那个建筑公司涉黑的案子，查了半年了，为什么还没有突破？”江东省扫黑除恶办公室的负责人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说话很利索，但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祁厅，这个案子牵扯的人比较多，有些线索还在核实。”祁同伟没有追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让她继续。
汉东省汇报完，祁同伟又问了一个问题。“侯亮平的案子办完了，但他在汉东省公安厅的关系网还没有彻底清理。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汉东省扫黑除恶办公室的负责人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祁厅，我们正在逐人排查，争取年底之前全部查清。”“不要争取。要确保。”
会议开了一整天。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祁同伟回到办公室，把那沓汇报材料放在桌上，一份一份地重新看。林晓端茶进来，看见他还在看材料，轻声说了一句：“祁厅，您不休息一会儿？”“不累。”“您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了。”“开会不累。坐一天才累。”
林晓没有再劝，放下茶出去了。祁同伟继续看材料。江东省的、汉东省的、江东省的、汉东省的。这两个省的问题最多，案子最复杂，保护伞最难挖。特别是汉东省，侯亮平虽然倒了，但他在公安厅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的人不会都干净。那些人有的还在位上，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了。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挖出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人。
晚上十点，祁同伟接到陈海的电话。陈海从都城打来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很急。“祁厅，最高检刚开了一个会，关于扫黑除恶下一步工作的。周厅长让我转告您，上面要求加大力度，特别是对保护伞的查处。年底之前，每个省都要有新的突破。”
“具体指标呢？”
“每个省至少再挖出两个保护伞。实职的，副处级以上。”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汉东省已经挖了侯亮平，副部级的。还不够？”
“上面说不够。侯亮平是侯亮平，底下的人归底下的人。不能因为抓了大鱼，就不抓小鱼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那沓汇报材料翻到汉东省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年底之前，汉东省至少再挖两个保护伞。副处级以上。实职。然后他合上材料，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古街灯火通明，但他不看那里。他看着远处都城的方向。陈海说上面要求加大力度。他知道上面为什么急。扫黑除恶工作已经进入了第三个年头，老百姓在看，上面也在看。打不掉保护伞，黑恶势力就会死灰复燃。老百姓会失望，上面也会失望。他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把侯亮平案的相关材料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看侯亮平本人，是看他手下那些人。刘志国已经被抓了，但还有其他人。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各市局的局长，这些人里，有多少是侯亮平的人？有多少人收过黑钱？有多少人帮黑恶势力摆平过事？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刘志国的材料最全，但刘志国已经交代了。其他人的材料还不够，需要补充。
“林晓，你让汉东省扫黑除恶办公室把省公安厅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的履历和涉案情况报上来。一周之内。”
“一周？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不紧。他们心里有数。报不上来，就是心里没数。”
一周后，汉东省的材料报上来了。厚厚一沓，几十个人的履历和涉案情况。祁同伟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他看到第三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省公安厅的一个副厅长，姓郑，在侯亮平任职期间，负责过多个涉黑案件的督办。那些案件，最后都不了了之了。郑副厅长的解释是“证据不足”，但举报材料上说，他收了黑钱。
“林晓，这个郑副厅长，让汉东省重点查。”
“好。”
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像一台机器，轰隆隆地转，停不下来。祁同伟每天看材料、开会、批文件，有时候还要出差。他去了江东省，去了汉东省，去了金州市，去了清平县。每到一处，他都要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询问证人，核实证据。他的嗓子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