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从江东省调到了都城，在最高检反贪总局任职。他走之前请祁同伟吃了一顿饭，还是那家小馆子，还是那个包间。陈海瘦了不少，眼袋很重，但精神还好。他端起酒杯，敬了祁同伟一杯。
“祁厅，这杯敬您。”
“敬什么？”
“敬您这些年办的案子。每一个都办得扎实。”
祁同伟跟他碰了一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您是领头的那个人。”
两个人干了。陈海又倒了一杯。
“祁厅，侯亮平在监狱里，写了封信给我。”
祁同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写什么了？”
“他说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被抓，是后悔当初没有听您的话。他说您在留置点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对。但来不及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他要是早想通，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人都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又跟陈海碰了一下。
方芳从江东省打来电话，说她准备结婚了。男方是她的同事，在银行工作，人很老实，对她很好。祁同伟说恭喜。方芳说谢谢祁厅长，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撑不到今天。祁同伟说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撑过来的。方芳笑了，笑得有些哽咽。
“祁厅长，我爸要是还在，看到我结婚，一定很高兴。”
“会的。他在天上看着呢。”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古街。银杏树绿了，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翠绿的光。方志文死了快半年了。他的女儿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他想起方志文信里的那句话——“把女儿托给您，我放心。”方芳现在有人照顾了，他放心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方芳自己站起来了。一个人能站起来，就不需要别人托着。
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还在继续。林晓把各省级院报上来的材料整理好，放在祁同伟桌上。材料很多，厚厚一沓。祁同伟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证据，第三遍看程序。看完之后，他在笔记本上记下需要补充核查的地方，让林晓发回去重报。
“祁厅，您对下面报上来的材料，要求是不是太严了？”林晓问。
“不严。扫黑除恶不是儿戏，每一条线索都要查清楚，每一个案子都要办扎实。马虎不得。”
林晓点了点头，拿着材料出去了。祁同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扫黑除恶工作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了，打掉了不少黑恶势力，挖出了不少保护伞。但还有黑恶势力没有被挖出来，还有保护伞没有被揪出来。路还长，但他不急。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
钟小艾最近在看房子。不是换大房子，是换小房子。祁正毕业了，留在都城工作，在一家画廊当策展人。他不常回家住，偶尔周末回来一趟，吃了饭又走了。钟小艾说家里太空了，想换个小一点的，好收拾。
“换到哪儿？”祁同伟问。
“换到古街附近。离你单位近，你走路就能上班。”
“现在的房子离单位也不远。”
“现在的房子太大了。祁正不回来住，就我们两个人，住那么大干嘛？”
祁同伟想了想。“你定。你选好了，我付钱。”
钟小艾笑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那你付。”
两个人看了几处房子，最后选了一套两居室的，在古街的东头，离祁同伟的单位走路十分钟。房子不大，但很亮堂，客厅朝南，有个小阳台，可以放花盆。钟小艾很喜欢那个阳台，说要在上面种花。祁同伟说好。她把阳台的尺寸量了，画了草图，说要在哪里放花架，哪里放椅子，哪里放那盆文竹。
“文竹也搬过来？”
“搬。你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