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棺材盖合拢。
祁同伟坐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前是一张铁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头顶有一盏灯，日光灯管，半根亮半根不亮，嗡嗡地响，像一只垂死的苍蝇。他环顾四周，三面是墙，一面是铁门。墙上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角有霉斑，黑乎乎的，像是渗过水。
他不知道陈海到没到都城。他不知道账册有没有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他不知道钟小艾知不知道他被抓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急。急也没用。
留置点的门开了。侯亮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个是省公安厅的，一个是省纪委的。侯亮平在祁同伟对面坐下，把那沓材料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他看着祁同伟，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祁厅长，省纪委的同志想问你几个问题。你配合一下。”
祁同伟看着他。“问。”
省纪委的那个人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祁同伟，你在担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期间，是否收受过汉东煤业集团三千万的贿赂？”
“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三千万的进账？”
“我的银行账户里没有三千万。你们可以去查。查到了，我认。”
省纪委的人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没有说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省纪委的人又翻了翻笔记本。“孙老汉的绝笔信里说，你逼迫他做伪证陷害赵德厚。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孙老汉死了。死无对证。你们相信一个死人的遗书，不相信活人的口供？”
省纪委的人又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的笑意更深了。
“祁厅长，你的态度，我们会记录在案。”省纪委的人合上笔记本，“今天的问话到此结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祁同伟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着侯亮平。“侯亮平，你让他们走。我有话跟你说。”
侯亮平挥了挥手。那两个警察站起来，出去了。铁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说吧。”侯亮平靠在椅背上，“你有什么遗言？”
祁同伟看着他。“侯亮平，你还记得你在警校毕业典礼上说过的话吗？”
“你问过了。”
“你没回答。”
侯亮平的笑容淡了一些。“祁同伟，你现在是阶下囚，不是我的领导。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你不敢回答。”
“不是不敢。是不屑。”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你在警校的时候，成绩是全年级第一。你的毕业论文写的是《论警察的职业操守》，指导老师给了你满分。你在论文里说，警察是人民的公仆，不是权力的工具。你说，警察的枪口要对准坏人，不能对准老百姓。你还说，一个没有职业操守的警察，比一个持枪的歹徒更可怕。”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记得。”祁同伟看着他，“你毕业那年，我去警校做了一场报告。你坐在第三排，穿着警服，听得很认真。报告结束后，你来找我，问我怎么才能当一个好警察。我说，把老百姓当人看。你说，记住了。你当时的样子，跟现在判若两人。”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留置点的窗户很小，只有巴掌大一块，铁栏杆焊死了，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
“祁同伟，人都是会变的。”侯亮平的声音有些低。
“变好变坏，是自己选的。”
“你以为我想变？”侯亮平转过身，看着祁同伟，“你以为我想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我没办法。梁群安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公安厅的副厅长了。他说，只要我配合他们，他就能让我当厅长。我能怎么办？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