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警车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红蓝警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把整栋大楼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色。侯亮平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警帽檐往下淌，流过他的脸颊，流过他那身笔挺的警服，流过他肩章上那颗闪亮的警徽。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特警，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祁同伟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只身一人。他没有带枪，没有带人，甚至没有穿雨衣。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他在侯亮平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远的距离。
“侯亮平，你带着特警包围省检大楼，好大的排场。”
“祁厅长，这是逮捕令。”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举到祁同伟面前，“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签发。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诬告陷害，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祁同伟没有看那张纸。他的目光越过侯亮平的肩膀，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特警，看着在雨幕中闪烁的警灯。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侯亮平脸上。
“侯亮平，孙老汉是你杀的。”
侯亮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祁厅长，你说这话要有证据。”
“你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儿子才十二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同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侯亮平，你还记得你在警校毕业典礼上说过的话吗？你说，你要当一个好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你说，你要抓尽天下坏人，还老百姓一个公道。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你还对得起那身警服吗？”
侯亮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祁厅长，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三千万的受贿指控，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三千万？”祁同伟笑了，“侯亮平，你编数字的时候，能不能编得靠谱一点？我祁同伟干了二十年检察官，住的房子是单位的，开的车是老婆的，存折上连十万块都不到。你告诉我，那三千万藏在哪里？”
“那是你的事。纪委的人会查清楚的。”
“查清楚？”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杀了孙老汉，伪造了遗书，买通了几个证人，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侯亮平，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祁同伟了？”
侯亮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不是心虚，是不耐烦。他不想再跟祁同伟废话了。
“带走。”
两个特警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祁同伟的胳膊。祁同伟没有挣扎。他看着侯亮平，忽然说了一句：“侯亮平，赵德厚的账册和陈海的审讯录像，已经送到了最高检。你抓我，没用。”
侯亮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你骗我。”
“我骗没骗你，你很快就会知道。”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祁同伟，你以为最高检会接你的材料？你以为上面的人会帮你？你太天真了。梁家在汉东经营了三十年，不是你这个外来户能撼动的。”
“梁家？”祁同伟看着他，“侯亮平，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装？我为什么要装？”侯亮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祁同伟，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学生，靠着钟家的关系爬到今天的位置。你跟我斗？你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看着侯亮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睛，那是一个被权力和欲望吞噬之后剩下的空壳。
“带走。”侯亮平转过身，不再看他。
特警把祁同伟往警车方向推。祁同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省检大楼。大楼的灯还亮着，一层一层的，像一座沉默的堡垒。陈海已经从地下密道走了，带着赵德厚，带着账册，带着审讯录像。他不知道陈海能不能安全到达都城，但他相信陈海。就像陈海相信他一样。
“祁同伟。”侯亮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祁同伟转过身。侯亮平站在雨中，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祁同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伸手擦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