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地下二层的一级保密审讯室。
这里是整个汉东省防御级别最高的地方，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厚重的隔音海绵和防弹装甲板。排气扇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惨白的无影灯打在审讯椅上。
赵德厚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审讯椅里，肥胖的身躯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身上的高档西装早就变成了泥水混合物，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原本不可一世的矿霸，此刻只剩下一双写满惊恐与绝望的眼睛。
陈海坐在他对面，把那本用塑料布包着的账册“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赵德厚，命保住了，现在该算算账了。”陈海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侯亮平为什么非要杀你？这本账册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梁群安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劝你一句，到了这儿，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你吐得越干净，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
赵德厚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单向玻璃后，祁同伟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如同猎鹰般注视着赵德厚的一举一动。他旁边站着陆亦可，手里拿着速记本，神情紧张。
“祁厅，他会说吗？”陆亦可低声问。
“他会。”祁同伟语气笃定，“侯亮平那几枪，已经彻底打碎了他的侥幸心理。现在的赵德厚，是一只惊弓之鸟，我们只要给他一个能活命的笼子，他什么都会往外吐。”
果然，审讯室里的赵德厚在经过长达五分钟的心理挣扎后，突然崩溃般地大哭起来。
“我说！我全说！只要你们保证不把我交给公安，保证我老婆孩子的安全，我把侯亮平和梁家那帮人的底裤都给你们扒出来！”
赵德厚戴着手铐的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嘶哑而凄厉。
“这本账，只是冰山一角。清平县的矿，根本不是我赵德厚的，我就是个站在台前的高级打工仔！真正的幕后老板，是梁群安！”
陈海立刻追问：“梁群安没有职务，他怎么插手清平县的矿产？”
“他不需要职务！他是梁群峰的亲弟弟，在汉东，这个名字就是最大的通行证！”赵德厚咬牙切齿地说，“三年前，我因为资金链断裂快破产了，是刘志国牵线搭桥，带我去都城见的老爷子……不，见梁群安。他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清平县地下有国家战略储备的稀土矿。”
“稀土？”陈海脸色骤变。这可是国家严控的战略物资，走私盗采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对，梁群安通过白世明的关系，搞到了地质勘探的绝密图纸。然后让我以开采普通煤铁矿的名义，大肆盗采稀土。挖出来的原矿，通过山水集团高小琴的物流渠道，伪装成普通建材运到沿海，再走私出境。”赵德厚喘着粗气，“卖出来的钱，全都在境外的空壳公司里洗白，最后流进侯亮平、梁群安还有他们那张庞大关系网的口袋里。”
玻璃后的祁同伟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利益链条，终于彻底闭环了。
白世明提供情报和政策掩护，梁群安在幕后操盘洗钱，高小琴负责运输和物流，赵德厚负责前台开采。而侯亮平，这位堂堂的省公安厅厅长，则是他们最坚硬的保护伞！谁敢查，他就利用手里的国家公器，让谁闭嘴。
“那三年前的‘9·14’矿难是怎么回事？”陈海拍着桌子逼问。
“那是意外……当时盗采挖穿了地下水，发生了严重透水。死了十七个人！十七个啊！”赵德厚回忆起那一幕，浑身战栗，“我当时吓傻了，想报警。是侯亮平亲自打来电话，说如果事情败露，我们全得掉脑袋。他让刘志国带人封锁了现场，连夜调来铲车，把坑给填了……对外只报了两个人瓦斯中毒。死难者的家属，每家发了三百万封口费，拿着枪逼着他们签字保密……”
审讯室外，陆亦可听得遍体生寒，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这群畜生……他们怎么敢的啊！”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杀机隐现。二十多年了，他见过无数贪官污吏，但像侯亮平这样，披着执法者的皮，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将国家公器私用到如此地步的，绝无仅有。
“录像保存好，让他签字画押。”祁同伟按下对讲机，对陈海下令，“立刻整理卷宗，这份口供一旦坐实，足够我们向上级直接申请拘捕侯亮平！”
然而，就在祁同伟以为大局初定的时候，他的直觉却突然发出了极其强烈的警报。
太顺利了。
侯亮平那样心思缜密、阴毒狠辣的人，既然知道刺杀失败，怎么可能毫无后手地坐以待毙？
“等等。”祁同伟突然转头，看向审讯室门口。
走廊的监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