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把陈海叫进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清平县的地图，祁同伟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标红的位置——赵德厚的矿区。
“季检说得对，梁群安没有职务级别，我们没有抓手。但赵德厚有。”祁同伟的声音冷静而笃定，“他在清平县开矿，不可能干干净净。陈海，抽调最可靠的人手，避开金州市局和省厅的视线，给我把赵德厚的底朝天翻一遍。我要他的税务、安全生产记录，还有近五年的所有资金流水。”
陈海面色凝重：“祁厅，清平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地公安局和安监局恐怕早就被喂饱了。想从书面材料上找漏洞，难。”
“书面材料能造假，但死人不会。”祁同伟盯着地图，“去查三年前清平县‘9·14’矿难。当时报的是瓦斯爆炸，死了两个人。但我收到过匿名举报，说实际死亡人数远不止两个，是被赵德厚花重金买通家属和地方官员压下去了。把那几个所谓‘回老家’的失踪矿工名单找出来，顺藤摸瓜。”
“明白，我亲自去办。”
陈海前脚刚走，祁同伟的内线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爽朗笑意的声音。
“同伟啊，昨晚又在办公室熬夜了？钟小艾可是跟我家那位抱怨了好几次，说你这个反贪局长当得，快把家当旅馆了。”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侯亮平。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侯厅长日理万机，省厅那么多大案要案，还有空关心我的家事？”
“老同学嘛，关心你是应该的。”侯亮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听说陈海最近对清平县挺感兴趣？那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治安乱得很。你们反贪局要是去办案，记得跟我打个招呼，我让当地市局派人保护你们，免得吃亏。”
祁同伟心里冷笑。这通电话来得太快了，陈海才刚领命，侯亮平的“关心”就到了。这说明省检内部有侯亮平的眼线，或者说，刘志国那边已经察觉到了风吹草动。
“不劳侯厅费心了。几只乱飞的苍蝇而已，我们自己能拍死。”
“同伟，苍蝇拍多了，容易惊动老虎啊。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改天一起喝茶。”侯亮平挂断了电话。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侯亮平放下红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城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他依然英俊，只是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当年在政法大学时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阴鸷。
他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这枚戒指，代表着他与梁家的联姻，代表着他那个比他大十岁、脾气古怪的妻子梁璐，也代表着他如今在这汉东省呼风唤雨的权力基石。
当年，祁同伟清高孤傲，为了和钟小艾在一起，宁可去偏远的山区司法所；而他侯亮平，看透了权力的游戏，果断向梁璐低头，借着梁群峰的东风，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侯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志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走了进来，“陈海的人已经出发去清平县了。他们没走正规程序，是便衣下去的。”
侯亮平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刘志国：“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段时间不要去见赵德厚，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侯厅，赵德厚那个蠢货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一直吵着要见梁爷。我怕他闹出事，才去安抚他一下……”刘志国双腿有些发软。在侯亮平面前，他这只老狐狸也只剩下战栗的份。
“安抚？你这一安抚，把祁同伟的狗鼻子给引过去了！”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祁同伟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属咬人鳖的，咬住就不松口！”
“侯厅，那现在怎么办？万一陈海真的查出‘9·14’矿难的事……”
“查不出。”侯亮平打断他，语气冰冷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让赵德厚今天晚上就消失。”
刘志国猛地抬起头：“消失？您是说……”
“安排他走水路，去东南亚。他手里那个矿，让梁群安找个干净的壳公司立刻接手，把所有的账目烧掉。”侯亮平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赵德厚是个聪明人，告诉他，他活着出去，他留在国内的妻儿老小就能好好活着。他要是敢在祁同伟面前乱说话，或者舍不得他那些破铜烂铁……”
侯亮平看着刘志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意外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你是个老公安了，不用我教你怎么办吧？”
“明白……我立刻去办！”刘志国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侯亮平重新坐回老板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