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梁群安的银行记录查不到，但他名下有一样东西。”侯亮平把一份房产登记资料放在桌上，“二十年前，他在金州市区买了一套商铺，面积不大，五十多平，位置在市中心。买的时候是全款，六十八万。二十年前的六十八万，不是小数目。他的钱从哪里来，至今查不到。”
“商铺现在呢？”
“出租了。租给一家茶叶店，每月租金八千块。租户说，租金每季度打到一张银行卡上，卡的持有人不是梁群安，是一个叫王秀兰的女人。”
“王秀兰是谁？”
“查过了。王秀兰，六十五岁，退休工人，跟梁群安住同一个小区。两个人经常一起买菜、散步，邻居说他们像两口子，但没领证。”
祁同伟翻着那些材料。王秀兰，退休工人，名下有一套房子，是房改房，面积不大，值不了多少钱。她的银行账户里，除了梁群安商铺的租金，还有几笔固定的转账，每季度一次，金额不大，但很规律。转账方是一个注册在境外的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王秀兰的账户，除了梁群安的租金，还有别的收入吗？”
“有。每季度有一笔钱从境外转进来，数目不大，但很规律。时间持续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规律转账，不可能是偶然。查那个境外公司。”
“查过了。注册地是开曼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资金的下游，转到了国内的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钱卫国的儿子。”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钱卫国的儿子。钱卫国是副部级干部，他的儿子在国外留过学，回国后开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跟梁群安的商铺租金、境外的转账，看起来没有关系。但钱卫国的儿子账户里的钱，有一部分流向了王秀兰的账户。王秀兰的账户，又流向了梁群安。梁群安的钱，又流向了哪里？不知道。但这根线，终于从钱卫国连到了梁群安。
“祁厅，现在可以动钱卫国了吗？”侯亮平问。
“不能。证据还不够。钱卫国的儿子账户里的钱，来源是境外的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梁群安商铺的租金，转到了王秀兰的账户，王秀兰和梁群安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这些线连在一起，但每一个环节都有缺口。到了法庭上，律师会说这是巧合。”
“那怎么办？”
“等。等一个人开口。”
“谁？”
“刘志国。”
刘志国那边，陈海在跟。方志文死后，刘志国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不打听，不说话。但他的儿子跑了，他的下属被抓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一定在等，等什么？等人来救他，还是等一个机会？
“祁厅，刘志国最近请了几天假。说是身体不好，去医院检查。”陈海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查过了，他没去医院。他去了金州下面的一个县，待了一天，回来了。”
“去干什么？”
“不知道。他一个人去的，没带任何人。”
“查。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一个一个地查。”
梁群安那边，林晓在跟。她蹲守了三天，拍到了梁群安和王秀兰一起买菜的照片，拍到了梁群安一个人坐在小区凉亭里看报纸的照片，拍到了王秀兰去银行存钱的照片。照片里的梁群安，穿着灰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背微微驼，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但祁同伟知道，他不普通。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不会有境外的钱定期转到他的账户里，不会有公安局的副局长给他送东西，不会有一个副部级的干部给他当保护伞。
“林晓，你辛苦了。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晚上，祁同伟回到家。钟小艾在客厅里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今天怎么这么晚？”“开了个会。”“什么会？”“扫黑除恶的会。”“吃饭了吗？”“吃了。在单位吃的。”“吃的什么？”“盒饭。”
钟小艾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喝了吧。炖了一下午。”祁同伟坐下来，喝汤。汤是排骨汤，很浓，很香。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钟小艾坐在对面，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