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安。他让林晓去查这个人。林晓查了三天，带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梁群安，六十七岁，退休，无党派，没有在任何政府部门工作过，也没有在任何企业担任过职务。他的户口挂在都城的一个老小区里，名下有一套房子，面积不大，八十多平。没有妻子，没有子女，没有直系亲属。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连一张工作证明都找不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祁厅，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林晓把材料放在桌上，表情有些不安，“他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没有任何纳税记录，没有任何银行流水。他的房子是二十年前买的，一次性付款，没有贷款。钱从哪里来的？查不到。”
祁同伟翻着那些材料，一页一页地看。梁群安的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婚姻状况写着“未婚”，文化程度写着“初中”。一个初中文化的老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在都城有一套全款买的房子，住了二十年。他的生活费从哪里来？他的医疗费从哪里来？他不可能不花钱，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但这些收入来源，全部被抹掉了。不是没有，是被抹掉了。
“继续查。查他的邻居，查他的社区，查他常去的菜市场、医院、药店。一个人活着，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好。”
林晓走了。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把那本《刑事诉讼法》翻开，又看了那行字。梁群峰的弟弟，躲在都城，住在老小区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方志文知道。方志文不说，是怕。现在他说了，人死了。祁同伟不能让他白死。
侯亮平从金州回来了。刘小飞的案子没有突破性进展，那小子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说。侯亮平跟他磨了几天，只得到了一个信息——他爸刘志国，曾经让他给一个人送过东西。
“什么人？”
“不知道。他只说‘那个人’，没说名字。每次送东西，都是他爸把东西装在一个信封里，让他送到一个地址。他去了，把信封放在门口的信箱里，就走。”
“地址呢？”
“他记得。在金州市的一个老小区里。我查过了，那个小区的住户，有一个叫梁群安。”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梁群安？你确定？”
“确定。刘小飞说的地址，就是梁群安的住址。他去过好几次，每次都是送信封。信封里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问过。”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刘志国给梁群安送东西。信封里是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知道。但刘志国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给一个没有工作的老人送东西，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问题。
“侯亮平，你去查梁群安的银行记录。虽然没有账户，但他不可能不用钱。查他名下有没有房产、有没有车辆、有没有任何资产。查他的亲属关系，他不结婚，不一定没有孩子。”
“明白。”
晚上，祁同伟回到家。钟小艾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今天怎么这么早？”
“案子告一段落。”
“什么案子？”
“方志文的。”
钟小艾的手顿了一下。“方志文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他留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名字。”
钟小艾没有追问。她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一个名字，让你查了这么多天？”
“这个人的名字，值很多天。”
“那你还查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钟小艾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没有。”
“骗人。你每次说没有，就是瘦了。”
祁同伟握住她的手。“快了。查完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