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女儿？方芳？”
“是。他说他女儿知道。东西在她手里。”
祁同伟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方芳知道了吗？”“知道了。我们通知她了。她在医院，哭得不行。”祁同伟想说“我过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过去又能怎样？方志文已经走了，他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说：“让方芳节哀。那个东西，让她保管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还是黑的。方志文走了。那个在看守所里写了厚厚一沓信的人，那个在病床上说“死不了”的人，那个在信里把女儿托付给他的人，走了。他走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遗憾。也许有，也许没有。他交代了那个人的名字，把最后的线索留给了女儿。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祁同伟躺下来，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方志文的脸——在讯问室里，穿着号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说“祁厅长，您是个好人”，说“您是我见过的最正的检察官”，说“把女儿托给您，我放心”。他放心了。祁同伟不放心。方志文把女儿托给他，把那个人的名字留给女儿。他接住了。但接住了，就要办到。
天刚亮，祁同伟就起来了。钟小艾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站在窗前慢慢喝。古街上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上的芽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春天真的要来了。方志文没等到这个春天。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订了去江东省的火车票。然后给陈海发了条短信：“上午到。安排见方芳。”
火车上人不多。祁同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城市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山，山又变成农田。他想起上次去江东省，是方志文住院的时候。他在医院里坐了半个小时，方志文说“死不了”，他就信了。现在方志文死了。不是死在病床上，是死在看守所里。心脏骤停。医生说他的心脏本来就不好，加上压力大、睡不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奇迹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方志文的脸在他脑子里转。不是穿着号服的脸，是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的脸。他在方志文的办公室只见过他一次，那一次方志文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说“祁厅长，你太年轻了”。那时候他还以为方志文能扛很久。没想到不到一年，人就没了。
手机震了一下。钟小艾发来短信：“你去江东了？”“嗯。方志文走了。”“看到了。你注意身体。”“好。”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金黄。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他和钟小艾在一起。她在看小说，他在看油菜花。她说“好看”，他说“嗯”。那时候他不知道，方志文会死。现在知道了，人已经没了。
到了江东省，陈海在出站口等着。他穿着黑色的夹克，瘦了不少，眼袋很重，头发也白了一些。“祁厅，车在外面。先去看守所还是先去见方芳？”“先见方芳。她在哪儿？”“在医院。方志文的遗体还在太平间，她不肯走。”
方芳坐在太平间外面的长椅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散着，素面朝天，眼睛哭得红肿。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祁同伟亲启”。看见祁同伟走过来，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
“祁厅长。”
“方芳，节哀。”
她把信封递给他。“这是我爸留给您的。他说您看了就知道。”
祁同伟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你爸还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最对不起的，是我们。”
“他有没有说，让你以后怎么办？”
方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让我听您的。您会帮我。”
祁同伟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一会儿。“方芳，你爸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回去休息。别在这儿坐着了。”
“我不想回去。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回你妈那儿。她需要你。”
方芳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走了。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拆。方志文的字，他见过。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的，像是在练字。这封信里的内容，他知道。是一个名字。是方志文不敢当面说的那个名字。
陈海开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他拆开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