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想了一下。“一定。”钟小艾笑了。
古街上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上的芽苞比走之前鼓了一些，有的已经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嫩绿色的芽尖。春天真的快来了。他走得不快，膝盖有点酸，也许是海边走多了。他加快脚步，酸就酸吧，走走就好了。
单位门口的门卫大爷看见他，远远就打招呼。“祁厅，回来了？”“回来了。”“海边好玩吗？”“好。”“那明年还去？”“去。”大爷笑了，露出一口假牙。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堆了一摞材料，林晓比他先到，已经泡好了茶。铁观音，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翻开第一份材料。金州那边报上来的。刘志国的儿子刘小飞，在机场被拦下了，护照没收，限制出境。侯亮平正在审他。祁同伟看了一遍，批了几个字：加大力度，深挖上线。第二份材料，方志文的身体状况。血压稳定了，血糖也控制住了，但心脏还需要继续观察。医生建议再住两周。祁同伟批了两个字：同意。第三份材料，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季度报告。林晓替他写的，措辞很谨慎，该写的写了，不该写的没写。他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签了名。
林晓端着一杯新茶进来，看见他已经在批材料了。“祁厅，您不歇一天？”“歇了十天了。够了。”“您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没睡好。”“那您注意休息。”“你也是。别熬太晚。”林晓笑了。“我年轻，扛得住。”
下午，侯亮平从金州打来电话。声音很疲惫，但语气还算平稳。“祁厅，刘小飞开口了。”
“说什么了？”
“他说他爸的事，他不知道。公司的事，他也不知道。钱的事，他更不知道。问什么都不说，就说冤枉。”
“那你觉得他冤枉吗？”
“不冤枉。他在机场被拦下的时候，手里拿着出国的机票，包里装着几万美金，还有一本假护照。不冤枉的人，不会这样跑。”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公司注销了，钱去了哪里？”
“查不到。账面上的钱都转走了，转到了境外的一个账户。查不到账户持有人。”
“刘志国呢？他儿子跑了，他什么反应？”
“很安静。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不打听，不打听才不正常。”
“盯住他。不要让他也跑了。”
“明白。”
方志文那边，陈海每天打电话来。今天说方志文能下床走动了，明天说方志文吃了一大碗粥，后天说方志文在看守所里写东西，不知道在写什么。祁同伟让陈海把方志文写的东西拿来看看。陈海拿来了，是方志文写的申诉材料。不是为自己申诉，是为他女儿方芳。他说方芳没有涉案，不应该被调查。祁同伟看完，放在一边。方芳确实没有涉案，也没有被调查。方志文在担心不存在的事。但祁同伟理解他的担心。一个父亲，在看守所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写信。信寄不出去，就写给自己看。
他把那份材料锁进抽屉。不是扔，是锁。也许以后有用，也许永远用不上。但他不想扔。一个父亲写的东西，不应该被扔掉。
晚上，祁同伟准时下班。钟小艾看见他进门，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答应你了。”“你答应我的事多了。这是第一次做到。”他换了鞋，走进厨房。她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我来帮你？”
“不用。你坐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他站在旁边，没走。她炒完一个菜，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你怎么还不走？”“看你炒菜。”“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地方多了。”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炒了三个菜，一个汤，两个人吃，够了。吃饭的时候，她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