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天边有一线红，太阳快出来了。海面上很平静，没有浪，只有细碎的波纹，像鱼鳞。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边的红线变成了金线，金线变成了半个太阳。海面被染成了橘红色，很亮，但不刺眼。
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祁同伟醒了。“几点了？”“五点半。”“日出呢？”“刚出来。还来得及。”
他起身，走到窗前，站在她旁边。太阳已经跳出了海面，圆圆的，红红的，像一个巨大的蛋黄。海面上有一条金色的光带，从太阳一直延伸到岸边，波光粼粼的。
“好看吗？”钟小艾问。“好看。”“你以前看过日出吗？”“看过。在江东省，通宵办案子，出来的时候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冒出来。不算看日出，算碰上的。”钟小艾笑了。“那这次是专门看的。”“嗯。专门看的。”
两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了，光带变宽了，海面变成了金色。钟小艾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祁同伟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看着海面一点一点地变亮。窗外有海鸥飞过，叫了几声，声音很尖，但不刺耳。
上午，两个人去了海边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些老房子，卖海鲜的、卖特产的、卖工艺品的。钟小艾逛得很慢，每家店都要进去看看。祁同伟跟在后面，不急，也不催。她看中了一条丝巾，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贝壳，问了价钱，觉得贵，放下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喜欢就买。”祁同伟说。“太贵了。”“不贵。”他走回去，跟老板说了价，付了钱，把丝巾递给她。钟小艾接过来，摸了摸。“你都不会还价。”“还了。他说一百二，我说一百。他说不行，我说那算了。他说一百就一百。”钟小艾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还价了？”“跟你学的。”“我也不会还价。”“所以只能还掉二十。”
她把丝巾围在脖子上，对着橱窗照了照。“好看吗？”“好看。”“你说什么都好看。”祁同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
中午，两个人在海边的一家小饭馆吃饭。饭馆不大，几张桌子，老板是个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钟小艾点了一条鱼、一碗蛤蜊汤、一盘炒青菜。鱼是清蒸的，很鲜。蛤蜊汤很清淡，没有放味精。青菜炒得脆生生的，不老。
“这家的菜比昨天那家好吃。”钟小艾说。“嗯。”“你怎么不说话？”“在吃。”“你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你说就行。我听着。”
钟小艾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点。你太瘦了。”“没瘦。”“骗人。你肚子上都没肉了。”祁同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以前有吗？”“以前有一点。现在没了。”“那是好事。不用减肥了。”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下午，两个人去了海边的一个小岛。坐船去的，二十分钟。岛上没有车，只有几条小路，两边种满了树。钟小艾走在前面，祁同伟跟在后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她走得很慢，边走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朵花，一只蝴蝶，一棵长得奇怪的树，她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学长，你说这棵树多少年了？”“不知道。”“你猜猜。”“一百年。”“不对。两百。”“你怎么知道？”“猜的。”钟小艾笑了。“你什么都靠猜。”
祁同伟没有反驳。他确实在猜。但他猜的是另一件事——方志文的身体还能撑多久，钱卫国的案子什么时候能查，金州那边会不会有进展。这些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想，但脑子不听他的。他走在钟小艾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不想了。想也没用。
“学长，你快点。”“来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傍晚，两个人坐在岛上的一个凉亭里，看着太阳落山。海面上的颜色从蓝变橙，从橙变红，从红变紫，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钟小艾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祁同伟也没有说话。远处有渔船归港，马达声突突突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