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祁同伟凑过去。钟小艾把书合上，不给他看。“别看。你不喜欢这种。”“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连《红楼梦》都不看，能看这个？”祁同伟笑了。“《红楼梦》我看过。”“什么时候？”“上大学的时候。老师让看的。”“看完呢？”“没看完。”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把书翻开，继续看。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油菜花一片一片地往后跑，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读书的时候，春天也去郊外看过油菜花。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扛着旗子，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的。那时候穷，租不起相机，只能看，记在脑子里。现在他脑子里还能想起那片油菜花的样子，但记不清那天和谁一起去的了。
“学长。”“嗯。”“你想什么呢？”“想油菜花。”“油菜花有什么好想的？”“好看。”钟小艾从书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话少。”祁同伟想了想。“我平时话也少。”“你平时话不少。跟同事打电话能打一个小时，跟我说话就几个字。”祁同伟笑了。“那是因为跟同事说的是工作。跟你说的，是过日子。过日子不用那么多话。”
钟小艾看着他，没说话。她把书合上，放进包里，靠在他肩膀上。“你说得对。过日子不用那么多话。”火车继续往南开。窗外的油菜花渐渐少了，变成了水田。水田里种着水稻，绿油油的，像一块一块的地毯。偶尔有白鹭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钟小艾拿出手机拍了几张，不太满意，又收起来。
“拍不好。太快了。”“到了再拍。”“到了再说。”
下午四点，火车到了终点站。一个南方的城市，不大，但很干净。空气湿润，带着海腥味。祁同伟拎着行李走出车站，钟小艾跟在后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都城的风那么硬，像刀子；这里的风是软的，像手。
“先去酒店？”钟小艾问。“先去吃饭。饿了。”
两个人打车去了市区。司机是个中年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祁同伟听不太懂，钟小艾却能跟他聊起来。她问哪里有好吃的，司机说海边有一家，海鲜新鲜，价格也不贵。钟小艾说就去那家。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海边。海是灰蓝色的，远远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海边有一条街，全是饭馆，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味。
钟小艾挑了一家，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可以看到海。她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白灼虾、炒花蟹、一个青菜。祁同伟说够了，她说不够，又加了一个汤。
菜上来的时候，钟小艾给他夹了一块鱼。“尝尝。这里的鱼新鲜，不是冷冻的。”祁同伟吃了，确实新鲜。肉很嫩，不用嚼，抿一下就化了。“好吃吧？”“好吃。”“那当然。我挑的。”
两个人吃着饭，看着海。太阳慢慢往下落，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钟小艾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这次满意了，给祁同伟看。“好看吗？”“好看。”“你说什么都好看。”祁同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海边亮起了灯，远远近近的，像一条金色的链子。钟小艾挽着祁同伟的胳膊，沿着海边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
“学长。”“嗯。”“你以后每年都陪我出来，好不好？”“好。”“别说好。要说行。”“行。”
钟小艾笑了，把脸埋在他胳膊上。
到了酒店，两个人办了入住。房间在三楼，有一扇大窗户，可以看到海。钟小艾把窗帘拉开，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祁同伟把行李放好，走到她身后，抱住她。
“想什么呢？”“想明天早上起来看日出。”“几点？”“五点半。”“起得来吗？”“你叫我。”“好。”
钟小艾转过身，看着他。“学长。”“嗯。”“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陪我出来。”
祁同伟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陪你。是陪我自己。我也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