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活跃的？”
“目前查不到。他打招呼的时候，用的是‘上面’这个说法。‘上面有指示’‘上面的意思’，具体是谁，他不说，下面的人也不敢问。”
祁同伟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刘志国的履历很完整，哪年参加公安工作，哪年入党，哪年提干，哪年升副局，清清楚楚。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志国提副局的时间，和方志文升交通厅厅长是同一年。同一年。同一个省。一个是公安系统，一个是交通系统，看起来没有交集，但时间点太巧了。
“刘志国和方志文，有过交集吗？”
“目前没有查到直接的交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熟人。”
“谁？”
“钱卫国。”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刘志国认识钱卫国？”
“刘志国在金州当民警的时候，钱卫国在金州下面的一个县当副县长。两个人有没有直接的往来，查不到。但时间点对得上——刘志国提副局那年，钱卫国正好在金州视察过公安工作。视察的照片，我找到了。”侯亮平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钱卫国穿着夹克站在中间，刘志国穿着警服站在后排，表情严肃。
祁同伟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方志文、钱卫国、刘志国，三个人，两条线。方志文和钱卫国是一条，钱卫国和刘志国是另一条。钱卫国在中间，像一根藤，两头都牵着。这根藤埋在地下，看不见，但摸到了。
“刘志国那边，还能往下查吗？”
“难。他现在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而且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反侦查意识很强，不会留下把柄。”
“不查他。查他的关系。他的钱从哪里来，他的房子、车子、存款，他的老婆、孩子、亲戚。一个人可以藏自己，藏不了一家人。”
“明白。”
侯亮平走了。祁同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钱卫国的藤蔓越扯越长，他不知道这根藤蔓会扯到哪里，但扯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晚上，祁同伟在书房里整理材料。他把方志文的信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人在都城，级别很高，我说了，您也动不了。”方志文说“动不了”，不是“查不了”。他知道能查，但查了也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因为钱卫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那个人，才是方志文不敢说的。
祁同伟把信折好，放回抽屉。现在想这些没有用。证据不够，想再多也是空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都城。夜幕降临，都城的灯亮了。他想起季昌明说的话——“那个网，比你想象的大。”不是网大，是织网的人藏得深。
钟小艾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还不睡？”“就睡。”她把茶放在桌上，看见桌上摊着的材料，没问。她从来不问案子的细节。不是不关心，是知道不该问。
“祁正今天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说他的画被选去参加全国美展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在都城。”
祁同伟笑了。“好。”
钟小艾看着他。“你笑什么？”
“笑祁正。他小时候画得歪歪扭扭的，现在画进了全国美展。”
“他像你。你小时候也歪歪扭扭的？”
“我小时候不歪。我小时候很正。”
钟小艾笑了。“你什么时候都不歪。”
夜里，祁同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钱卫国的藤蔓在他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