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觉得高育良说得太功利了。现在他觉得，高育良说得对，但不全对。办案子是本分，经营自己是本事。本分不能丢，本事也要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这些年的履历。从最高检的见习检察官到侦查监督厅的副厅长、厅长，再到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副主任，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跳过，也没有落过。办过的案子，孙德江、杜成志、梁群峰、刘大江、赵德明、方志文、马军，每一个都是大案，每一个都办得扎实。但他知道，光有案子不够。在体制内，案子是敲门砖，但不是通行证。通行证是上面有人替你说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周厅长的名字，没有拨出去。现在不是时候，案子还没结，方志文交代的那三个人还没查。等案子结了，有了足够的筹码，再谈。他放下手机，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下一步：晋升。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有些刺眼。他不是一个把升官挂在嘴边的人，但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置，不想是假的。不是贪图权力，是想站在更高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方志文案子办完后，上面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周厅长提过他，钟小艾的父亲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在。方远这次来江东，表面上只是路过，但祁同伟心里清楚，他是来替自己站台的。有这个级别的娘家人，就等于告诉江东省那些人——祁同伟背后有人，你们动不了他。但光有人不够，还要有成绩。成绩他有了，现在缺的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林晓从都城发来一份材料，是上级最近下发的关于干部选拔任用的新文件。祁同伟看了一遍，重点关注了其中关于“在重大专项工作中表现突出者可破格提拔”的条款。扫黑除恶办公室属于重大专项工作，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快一年，成绩有目共睹。他让林晓把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总结整理出来，重点突出他在江东省办案期间的表现。不是邀功，是留档。组织上看干部，不光看你怎么说，还要看你怎么做，更要看别人怎么说你。
他把这些年的工作成绩列了一个清单，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孙德江案、杜成志案、梁群峰案、刘大江案、赵德明案、方志文案、马军案，每一个案子的时间、地点、涉案金额、处理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着这份清单，心里有了底。这不是自负，是底气。
侯亮平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祁厅，方志文交代的那三个人，有两个在江东省，一个在都城。在都城的那个，级别比预想的还要高。”
“多高？”
“副部级。”
祁同伟接过材料，看了一遍。那个名字他听说过，在系统内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他真的涉案，这个案子的分量又要往上提一截。“先查。不要声张。证据确凿之前，谁都不能说。”
“明白。”
侯亮平走到门口，又回头。“祁厅，我听说上面在考虑扫黑除恶办公室的下一步安排。可能会升格，负责人可能会进党组。”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听谁说的？”
“陈海。他在都城开会的时候听到的。”
祁同伟没有接话。侯亮平关上门走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江东。扫黑除恶办公室升格，负责人进党组，那就等于迈进了最高检的领导层。这是他来江东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他敢想了。不是因为狂妄，是因为他有了资本。方志文案子办成之后，他的履历上就多了一个分量极重的筹码。
晚上，他给钟小艾打电话。
“学长，今天怎么样？”“方志文交代的那三个人，有两个在江东省，一个在都城。在都城的那个，级别不低。”“那你怎么办？”“查。证据确凿之前，不能声张。”“你小心点。”“我知道。”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学长，你是不是在考虑下一步的事？”“什么下一步？”“晋升。”
祁同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钟小艾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那些细微变化——什么时候是单纯的汇报工作，什么时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