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他说你方便的时候。但越快越好。”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哪儿？”
“在江东。他出差，路过，想见你一面。”
钟小艾的舅舅姓方，叫方远，是中纪委的某室主任。这个级别，在京城不算最高，但实权不小。祁同伟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他，每次都是坐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目光如炬。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钟小艾的舅舅。钟小艾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没必要。祁同伟也没问。夫妻之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得太透。
方远住在江东省的一家宾馆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杆笔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祁同伟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祁同伟，坐。”
“方主任。”
“别叫主任。叫舅舅。”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方远给他倒了一杯茶，用的是白瓷杯，茶是龙井，清亮回甘。
“你在江东查的案子，我听说过。”方远放下茶杯，“赵德明、方志文、马军，这些人，上面都很关注。你查得好，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
“舅舅，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方远看着他，“你在汉东大学的事，我也听说了。梁群峰的女儿，梁璐。那些照片，那些文章，是有人在背后搞你。你知道是谁吗？”
“方小军。”
“方小军背后还有人。”
“谁？”
方远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祁同伟，你在江东待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想家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想。”
方远放下茶杯。“案子办完了，就回去。小艾一个人在家，不容易。”
“我知道。”
方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祁同伟，我跟你说几句话。不是以中纪委主任的身份，是以小艾舅舅的身份。”
“您说。”
“小艾的父亲退休了，影响力不如从前。但我在位上，还能说几句话。你的案子，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要有顾虑。但有一条——注意安全。小艾和祁正在家等你，你不能出事。”
祁同伟站起来。“舅舅，我不会出事的。”
方远转过身，看着他。“你保证？”
“我保证。”
从宾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江东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祁同伟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方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方小军背后还有人。谁？他不知道。但方远没说，说明这个人不是他现在能动的。也许级别太高，也许时机未到，也许方远也不确定。但不管是谁，祁同伟都要查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给那些被坑害的人一个交代。
手机响了。钟小艾发来短信：“见到舅舅了？”“见了。”“他跟你说了什么？”“让我注意安全。”“那你注意了吗？”“注意了。”“骗人。你每次说‘注意了’，就是没注意。”祁同伟笑了。“这次真注意了。”“那就好。早点睡。”“好。”
他掐灭烟，上了车。陈海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祁厅，方主任跟您说什么了？”“让我注意安全。”“还有呢？”“还有——方小军背后还有人。”“谁？”“不知道。他没说。”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继续查。查到了，就知道了。”
方远走了。他在江东只待了一天，见了祁同伟，还见了几个江东省的老同事。祁同伟不知道他跟那些人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江东省的风向在变。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开始主动打招呼了。以前拖着的材料，开始加快了。以前阴阳怪气的，开始闭嘴了。
侯亮平说：“祁厅，方主任这一来，风向变了。”
“不是风向变了。是有些人怕了。”
“怕什么？”
“怕方主任查他们。”
马军的案子有了新进展。陈海在马军妻子的公司里找到了一份原始合同，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方志文出事之前。这份合同的内容，跟侯亮平之前拿到的那份补签的合同完全不同。原始合同上写的是“咨询费”，金额是五十万。补签的合同上写的是“物流服务费”，金额是五万。
“祁厅，马军在撒谎。”陈海把两份合同放在桌上，“原始合同上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