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油管被剪断了一半，不是完全剪断，是剪了一半。车子开出去，踩第一脚刹车，还有。踩第二脚，还有一点。踩第三脚，就没了。这种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陈海把车拖到修理厂，师傅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要人命的事。”陈海拍了照片，发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看着照片上那根被剪了一半的油管，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告诉钟小艾，也没有告诉祁正。他让陈海换了一辆车，继续办案。当天晚上，他在招待所房间里给周厅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周厅长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给你派人。”第二天，两个年轻干警从都城飞了过来，专门负责他的安全。
祁同伟不太习惯身后跟着人。他走路快，那两个年轻人走路也快。他停下来买烟，他们也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目光四处扫着，像两只警惕的猎犬。他对陈海说：“我不需要保镖。”陈海说：“您不需要，周厅长需要。您出了事，他担不起。”祁同伟没有再说什么。
方志文在看守所里开始绝食了。不是真的绝食，是吃了一顿，饿两顿。送进去的饭，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看守所的人报告说，方志文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血压高，血糖低，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要送医院。祁同伟知道，方志文不是在闹脾气，是在演戏。他想出去，哪怕只是去医院，也能找到机会跟外面的人联系。
“不要让他出去。派医生进去看他。需要什么药，在里面给他用。”
“如果他坚决要去医院呢？”
“那是看守所的事。不是我的事。”
方小军在国外开始发力了。他在境外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文章，说祁同伟在江东省办案期间，“滥用职权”“非法拘禁”“刑讯逼供”。文章写得很长，引用了所谓的“知情人”的话，还配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所谓的“病历”，说某个证人在被询问后“精神崩溃”“需要住院治疗”。祁同伟看了那篇文章，没有生气。他知道方小军的目的不是让他生气，是让上面的人看见。上面的人看见了，就会过问。过问了，案子就可能被叫停。
林晓从都城打来电话，说上面确实有人过问了。不是周厅长，是更高的人。对方没有直接说“停”，但问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倾向性。“祁同伟在江东省待了多久了？还要待多久？那个案子，有没有可能移交给当地处理？”林晓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祁同伟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谁问的？”“我不能说。您别问了。”“那你怎么回的？”“我说，祁厅长在江东省的工作，一切正常。案子进展顺利。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要看案子的进展。至于移交给当地处理，周厅长说了，这个案子由上级直接管辖，不移交。”
“说得好。”
侯亮平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带回了方小军在国内另一个联系人的信息——马军。马军，江东省公安厅副厅长，正厅级。方志文当交通厅厅长的时候，马军是交警总队的队长。方志文帮马军升了副厅长，马军帮方志文办事。
“祁厅，马军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关系硬，手段多。我们查他，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
“拔不拔得动，是我的事。你查你的。”
侯亮平看着他。“祁厅，您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真的动手。”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查了。”
陈海在查马军的银行记录时，发现了一个问题。马军的妻子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成立时间是在马军升任副厅长之后。这家公司没有实际的经营场所，没有员工，没有业务，却每年有大量的资金进出。
“又是空壳公司。”陈海说。
“查资金来源。看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陈海查了三天，查到了。马军妻子公司的资金，有一部分是从方小军的公司转过来的。数目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祁厅，马军跟方小军有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都是在方志文出事前后。”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方志文的律师又来了一次。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方志文的家属要见祁同伟。不是方志文的妻子，是方志文的女儿。方志文的女儿叫方芳，三十出头，在江东省的一家银行工作。方志文出事后，她没有被牵连，一直在正常上班。
“方芳要见我？什么事？”
“她说，她想跟您谈谈。关于她父亲的事。”
“谈什么？”
“她没说。她说，见了面再谈。”
祁同伟想了想。“让她来。”
方芳第二天就到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眼睛哭得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