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文的十七笔受贿记录，十二笔有银行转账记录，五笔是现金。现金那五笔，金额不大，但时间跨度长，最早一笔是七年前，最晚一笔是去年。七年前的现金交易，证人记不清了，经手人换了，连当时用的钱是从哪个银行取出来的都查不到。陈海查了三天，翻了几百份银行记录，一无所获。
“祁厅，现金那五笔，查不到。”陈海把材料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时间太久，当时的监控早就覆盖了，经手人也联系不上了。”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五笔现金记录。时间、金额、经手人，都写得很清楚。但钱峰笔记本上的记录，不能作为单独的证据。没有物证，没有证人证言，到了法庭上，方志文的律师会说这是钱峰的一面之词。
“证人联系不上，就找他们的家属。家属联系不上，就找他们的朋友。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陈海点了点头。“我再去找。”
侯亮平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方志文儿子的公司，资金往来查清楚了，但那些钱的去向，像泥牛入海，查不到最终流向了哪里。从表面上看，那些钱都用于正常的经营活动——买材料、付工资、交税。但侯亮平觉得不对劲，一个没有实际经营的公司，买那么多材料干什么？
“祁厅，方小军的公司，账面上看没有问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材料。他们买的材料，够盖好几栋楼了。但他们公司从来没有承接过任何工程项目。那些材料去了哪里？”
“查仓库。买材料，必须有仓库。有仓库，就有租赁合同，有进出库记录。”
侯亮平愣了一下。“我没想到这个。”
“现在想到了。去查。”
江东省这边的情况，比祁同伟预想的还要复杂。方志文虽然被采取了强制措施，但他在江东省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根深蒂固。检察院、法院、公安系统里，都有他的人。祁同伟在看守所提审方志文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方志文坐在讯问室里，穿着号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老年斑很明显，但眼神还是清亮的。他看见祁同伟，微微点了点头。
“祁厅长，又见面了。”
“方主席，你的案子，证据基本查清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你配合。”
“你说。”
“那五笔现金，是谁经手的？”
方志文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钱峰的笔记本上，记得很清楚。时间、金额、经手人，都有。”
方志文看着他。“祁厅长，钱峰是什么人，您知道吗？他是一个贪污犯，他的话，能信吗？”
“他的话能不能信，不是他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方志文笑了。“祁厅长，您在江东省待了快一个月了。您觉得，您能查下去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方主席，今天的讯问到此结束。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找我。”
从看守所出来，陈海开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驶过古街，古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祁厅，方志文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威胁我。”
“您不怕？”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办了。”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祁同伟在招待所房间里写报告。他把这几天的进展写进去，也把遇到的困难写进去。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太悲观了，删掉了几段，重新写。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对劲。他索性关了电脑，坐在窗前，点了一根烟。
方志文说得对，他在江东省待了快一个月了。一个月，查到了很多东西，也遇到了很多困难。证人联系不上，证据查不到，还有人暗中使绊子。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查下去。但如果不查下去，赵德明的案子就办不彻底，方志文的案子就立不住。那些被坑害的人，就永远等不到公道。
手机亮了。钟小艾发来短信：“今天怎么样？”“还行。”“你骗人。你每次说‘还行’，就是不行。”祁同伟苦笑了一下。“确实不太顺利。”“遇到什么事了？”“证人找不到，证据查不到。方志文在威胁我。”“那你怎么办？”“继续查。”“注意安全。”“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坐在窗前。江东的夜很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二天，陈海带来了一个消息。钱峰在笔记本上记的那几个现金经手人，有一个找到了。那人姓刘，以前是方志文的司机，方志文出事后就辞职了，回了老家，在乡下种地。陈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地里刨红薯。
“刘师傅，方志文的案子，您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