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这张表格打印出来，贴在会议室的白板上。陈海和侯亮平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谁都没有说话。
“方志文的十七笔，只是冰山一角。”祁同伟指着表格，“笔记本上还有几十个人，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商人，有的是中间人。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查，查清楚每一个人的涉案情况。”
陈海问：“先从谁开始？”
“先从钱峰开始。他是中间人，知道的最多。把他的每一条记录都核实，找到对应的银行流水和证人证言。”
侯亮平翻开笔记本：“钱峰交代的那几笔大的，我已经查了银行记录。方志文的那十七笔，有十二笔能找到对应的转账记录，另外五笔是现金，查不到。”
“现金那五笔，找证人。谁经手的，谁看见的，一个一个问。”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带着陈海和侯亮平，一个一个地询问证人。证人分布在江东省各个市县，有的在省城，有的在下面的县城，有的在乡镇。他们开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午在路边的小饭馆随便吃点东西。
第一个证人是方志文当年的秘书，姓周。周秘书已经退休了，住在省城郊区的别墅里。他看见祁同伟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周秘书，方志文在交通厅当厅长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工作了几年？”
“八年。”
“方志文收过钱吗？”
周秘书沉默了一会儿。“收过。我经手的就有好几次。”
“你愿意作证吗？”
周秘书低下头，想了很久。“愿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第二个证人是方志文儿子的公司的一个会计，姓王。王会计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她被带到询问室的时候，手在发抖。
“王会计，方小军的公司，你做了几年账？”
“五年。”
“公司的资金往来，你清楚吗？”
“清楚。”
“方小军的公司，有没有帮方志文转过钱？”
王会计的手指绞在一起。“有。转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方小军让我转的，说是他爸的意思。”
“有记录吗？”
“有。我留了底。”
第三个证人是方志文的一个远房亲戚，姓孙，在江东省开了一家物流公司。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说话声音很大，但看见祁同伟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
“孙老板，方志文跟你有过金钱往来吗？”
“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公司账户里，为什么有从刘大江公司转来的钱？”
孙老板的脸色变了。“那是……那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什么业务？”
孙老板不说话了。祁同伟没有逼他，沉默了一会儿。“孙老板，方志文已经被查了。你帮他转过钱，这是事实。你主动交代，算立功。你不交代，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孙老板低下头，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我说。”
祁同伟把询问笔录整理成册，厚厚一本。每一份笔录都有证人的签字和手印，每一个签字都是自愿的，每一个手印都是清晰的。他把这本笔录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陈海敲门进来。“祁厅，方志文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的律师来了。在省检察院门口，说要见您。”
“不见。让他走。”
“他说他有方志文的口信。”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