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被关在看守所里，单间，专人看管。他进来快半个月了，一直不说话。不是不配合，是不敢说。他知道的太多，说出来就是死路一条。但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十五天，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变了一个人。
祁同伟去提审他的时候，他坐在讯问室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搓着。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不知多少天没洗过。
“钱峰，我是上级的祁同伟。关于赵德明的案子，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钱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祁厅长，我说了，能减刑吗？”
“能。”
“能保护我吗？”
“能。”
“能保护我的家人吗？”
“能。”
钱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讯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墙上挂着一面国旗，红色，五星，在灯光下很鲜艳。
“赵德明的钱，有一部分是我经手的。他让我转给谁，我就转给谁。那些人，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社会上混的。”钱峰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喝水，“我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了。”
“本子在哪儿？”
“在我老家。床底下，一个铁盒子里。”
祁同伟让陈海带人去取。当天晚上，那个本子就放在了他的桌上。黑色封皮，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金额、人名。有些名字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方志文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时间、地点、经手人、用途，清清楚楚。
祁同伟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把陈海和侯亮平叫到办公室。他把笔记本上的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每个人名后面标注了职务和涉案金额。纸很长，从桌面上垂下来，差点拖到地上。
“方志文是最大的。但他的钱不是直接收的，是通过中间人转的。中间人有两个，一个是钱峰，另一个还在查。”祁同伟指着纸上的名字，“这些人，有的是赵德明的老部下，有的是方志文的门生，有的是刘大江的合作伙伴。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张网。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张网拆了。一个一个拆。”
陈海问：“先从谁开始？”
“从最小的开始。最小的最容易突破。突破了一个，就能牵出下一个。”
方志文那边很快有了反应。他在江东省政协的办公室里坐不住了，开始打电话。他的电话被监听了，每一通电话都有录音。祁同伟在监听室里坐了一整天，听方志文给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
“老刘，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老张，有人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老李，那些材料处理了没有？”每一通电话都很短，每一句话都很隐晦，但祁同伟听懂了——他在串供。
祁同伟把录音整理成文字，上报给周厅长。周厅长看了，说了一句：“继续监听。不要惊动他。”
侯亮平在查方志文儿子的公司时，发现了一个新情况。方志文的儿子方小军，在江东省开了三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都是几百万，成立时间都在方志文当上交通厅厅长之后。这三家公司，每年都有大量的资金进出，但几乎没有实际的经营活动。
“空壳公司。”侯亮平说，“专门用来洗钱的。”
“查到资金来源了吗？”
“查到了。有一笔钱，是从刘大江的公司转过来的。数目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继续查。把每一笔钱的来源和去向都查清楚。”
陈海在查钱峰笔记本上的名字时，发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江东省公安厅的一个副厅长，姓郑。郑副厅长在笔记本上出现了三次，每次后面都写着“协调”两个字。
“祁厅，这个郑副厅长，是方志文的人。”陈海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钱峰说，郑副厅长帮方志文协调过很多事情。包括一些案件的定性，一些人的抓放。”
“有证据吗？”
“钱峰的证言就是证据。但还需要物证。”
“找。物证一定在。做了的事，一定会留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