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完饭，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祁同伟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祁正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看见两个人都没说话，愣了一下，又悄悄退了回去。
夜里，钟小艾在收拾行李。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放进箱子。短袖、长袖、裤子、外套，分门别类，码得一丝不苟。祁同伟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她拉上箱子拉链，转过身看着他。
“药带了吗？”“带了。”“降压药，一天一次，别忘了。”“好。”“到了给我打电话。”“好。”“每天打。”“好。”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女人。这么多年了，祁同伟出差无数次，她送了他无数次，每次都不哭。但每次送完，她一个人回到家，会在沙发上坐很久。
祁同伟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小艾。”“嗯。”“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注意身体。”“我又不是一个人。祁正在呢。”“祁正大了，他有他的事。”“我知道。”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学长，你这次去江东，小心点。方志文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拎着行李出了门。钟小艾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化妆。她很少在他面前不化妆，但今天早上没有来得及。祁同伟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去吧。别送了。”“我看着你走。”“好。”
他转身走了。钟小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风吹过来，很凉，她裹紧了睡衣，转身回了屋。
祁正从房间出来，看见她站在客厅里发呆。“妈，爸爸走了？”“走了。”“您没事吧？”“没事。”
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祁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面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她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她用筷子夹出来，又掉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把蛋壳夹出来，开始搅拌。祁正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碗。“妈，我来吧。”她没有拒绝，把碗递给他，转过身去擦灶台。灶台很干净，但她擦得很认真，来来回回地擦。
祁同伟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城市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山，山又变成农田。他拿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短信：“上车了。”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到了打电话。”“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这些年，他出差无数次，每次都是钟小艾送他，每次都是同样的对话——“到了打电话。”“好。”“每天打。”“好。”她从来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从来不给她确切的时间。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案子什么时候能办完，谁也说不准。
火车到了江东省。他拎着行李走出车站，陈海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瘦了不少，眼袋很重，但精神还好。“祁厅，车在外面。先去省院还是先去招待所？”“先去省院。”
晚上，祁同伟在招待所房间里给钟小艾打电话。
“到了？”“到了。”“吃饭了吗？”“吃了。在食堂吃的。”“住的怎么样？”“还行。陈海安排的，房间不大，但干净。”“那就好。早点睡。”“你也是。”
挂了电话，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江东。夜幕降临，江东的灯亮了。他想起早上钟小艾站在门口的样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化妆。她很少在他面前不化妆。今天早上没有来得及。她大概是不想让他看见她不化妆的样子。但他觉得，她那样很好看。比化妆好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东。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灯光。但他不觉得陌生。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城市，住过很多招待所，睡过很多陌生的床。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想她的时候给她发短信，习惯了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