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陈海从江东省叫了过来。三个人关在办公室里，门反锁，窗帘拉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陈海第一个开口：“祁厅，赵小德在国内的联系人不止钱峰一个。还有一个，叫孙磊，是赵德明的远房亲戚，在江东省开了一家物流公司。赵德明出事后，孙磊的公司业务量骤减，但他没有关门，还在运作。钱峰和孙磊之间有联系，他们用的是一部专用手机，号码经常换，很难追踪。”
“难追踪不代表不能追踪。”祁同伟说，“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侯亮平翻开笔记本：“方志文那边，我查到了他的一些背景。他在江东省政协干了六年，之前是江东省交通厅厅长。他在任期间，江东省的高速公路项目招标，几乎都跟刘大江有关。刘大江的公司中标率非常高，高得不正常。”
“方志文收过刘大江的钱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他在交通厅期间，个人资产增长很快。他的妻子名下多了一套别墅，儿子名下多了两家公司。”
“查。查清楚。”
祁同伟把方志文的事向周厅长作了汇报。周厅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祁同伟，方志文是正省级干部。查他，需要上面的批准。”
“我知道。所以我先向您汇报。”
“你觉得证据够吗？”
“目前不够。但再给我一个月，就够了。”
周厅长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好。我给你一个月。”
从周厅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古街。阳光很好，银杏树光秃秃的，但阳光照在上面，闪着金色的光。他拿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短信：“今晚不回去吃饭。加班。”钟小艾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祁同伟和陈海、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吃盒饭。三个人的盒饭都是一样的，两荤一素，米饭管够。陈海吃得很快，三口两口扒完一盒，又打开第二盒。侯亮平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材料。祁同伟吃得最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祁厅，您吃得太慢了。”陈海说。“吃饭不是为了快。是为了消化。”“您连吃饭都要讲道理。”“习惯了。”
三个人吃完盒饭，继续工作。陈海整理资金流向图，侯亮平梳理人物关系表，祁同伟写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窗外的古街灯火通明，但他们不看窗外。
夜里十一点，祁同伟让陈海和侯亮平先走。两个人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白板上那张资金流向图。红线、蓝线、黑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方志文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在这张图上，但祁同伟知道，他迟早会出现的。不是他画上去的，是方志文自己走进去的。
手机亮了。钟小艾发来短信：“还不回来？”“快了。”“别太晚。”“好。”
他关了灯，锁了门，走出单位。古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风吹着银杏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他裹紧外套，快步往家走。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轻轻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睡着了。书掉在地上，翻开着。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本小说，钟小艾最近在看的。他把书放在茶几上，从卧室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钟小艾醒了。“回来了？”“嗯。你怎么不回屋睡？”“等你。”“以后别等了。你先睡。”“不等你，睡不着。”
祁同伟在她旁边坐下。钟小艾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今天怎么这么晚？”“开会。”“什么会？”“工作会。”“你每次都说是工作会。”“因为就是工作会。”
钟小艾没有追问。她知道，祁同伟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她只是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
第二天，祁同伟到单位的时候，林晓已经在了。她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祁厅，方志文儿子的公司，查到了。注册资金五百万，成立时间是在方志文当上交通厅厅长之后。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方志文的儿子，但实际控制人是方志文的妻子。公司的业务，主要是给江东省的高速公路项目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