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祁同伟在汉东大学读书时的照片，黑白、泛黄、边角有些卷。照片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梁璐。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照片的背面没有写字，但钟小艾一眼就认出那是祁同伟——年轻、清瘦、眼神倔强，站在汉东大学校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祁正凑过来。“妈，这是什么？”“没什么。你爸以前的照片。”“那个女的是谁？”“你爸的同学。”
祁正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抱着快递盒回了房间。钟小艾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她没有打电话问祁同伟，也没有扔掉。她等着他自己说。
祁同伟晚上回来，看见茶几上的信封，打开，看见了那些照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装回去，坐在沙发上。
“今天收到的？”
“嗯。快递寄来的，没写寄件人。”
“是赵小德。他在境外，但他在国内还有人。”
“他寄这些照片想说明什么？”
祁同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说明我跟梁璐有过关系。”“你们有关系吗？”“没有。梁璐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梁群峰打压我，就是因为我拒绝了她。这些事，我跟你说过。”
钟小艾点了点头。“你说过。我记得。”
“那你信我吗？”
“信。”
钟小艾站起来，去厨房热饭。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他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再解释。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是心虚。
第二天，祁同伟到单位的时候，林晓已经在办公室了。她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小德接受采访的那篇文章。
“祁厅，这篇文章今天上了热搜。阅读量很大，已经有人开始评论了。”
祁同伟接过手机，看了一遍。赵小德在那篇文章里说了很多——说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期间与梁璐有不正当关系，说祁同伟攀上钟家高枝后甩了梁璐，说祁同伟因为被梁群峰打压而怀恨在心，故意办梁群峰的老部下。文章写得很长，引用了所谓“知情人”的话，还配了几张照片，就是寄到家里的那些。
“林晓，联系律师。这篇文章是诽谤，要求平台删除。”
“已经联系了。平台说要核实，需要时间。”
“让他们快。多拖一天，影响就大一天。”
但影响已经出来了。祁同伟走在单位里，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在食堂吃饭，对面的同事会找借口离开。开会的时候，有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像是在看一个被告。侯亮平跟他说，汉东那边也有人议论，说祁同伟“忘恩负义”“攀附权贵”。陈海打电话来，说江东省检察院也有人议论，但大部分人都不信。
“祁厅，您得发声。不能让他们这样泼脏水。”
“我发声了，就中了他们的计。他们要的就是我回应。回应了，事情就闹大了。不回应，过几天就冷了。”
“万一冷不了呢？”
“冷不了再说。”
钟小艾打电话来，说有人往她单位也寄了照片。她把照片交给了单位领导，领导说会处理。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没事吧？”祁同伟问。“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同事怎么说？”“有人问，我就说那是以前的事，我老公跟我说过。有人不问，我也不解释。”
“小艾……”
“学长，你别想太多。好好办你的案子。这些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古街。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颤抖。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跪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雨水顺着脸往下流。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屈辱。没想到二十年后，还有更大的屈辱等着他。
祁正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篇文章。他把手机举到祁同伟面前。“爸爸，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