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涉黑案的材料。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祁厅长，汉东大学的事，您还记得吧？”祁同伟的手顿了一下。“你是谁？”“您不用管我是谁。您只要知道，有人在查您。查您在汉东大学的时候，跟梁群峰的关系。”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我跟梁群峰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您说了算的。梁群峰的女儿当年追过您，您拒绝了，后来他又打压您。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如果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您是因为被梁群峰打压才怀恨在心，故意办他的老部下，您觉得上面会怎么看？”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赵德明的案子，该收手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电话挂了。祁同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古街上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颤抖。他把那个号码记下来，叫林晓去查。林晓查了，说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卡，查不到机主信息。
侯亮平听说这件事，脸色沉了下来。“祁厅，他们动手了。”
“嗯。”
“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案子继续查。”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祁同伟把陈海从江东省叫了过来。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了一下午。陈海说，赵小德在境外放话，说手里有料，能扳倒祁同伟。侯亮平说，不管他有什么料，都是编的。祁同伟说：“是不是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你们回去以后，注意安全。赵小德敢动我，就敢动你们。”
晚上，祁同伟回到家，没有跟钟小艾说电话的事。钟小艾看他的脸色，问了一句：“怎么了？”“没事。”“你脸色不好。”“可能是累了。”“那就早点睡。”
祁正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爸爸，你看，我又画了一幅。画的是你，在办公室里看卷宗。”画上的人低着头，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支笔，桌上堆着厚厚的材料。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祁同伟看了很久。“画得好。”
“爸爸，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有点。”
“那你注意身体。”
“好。”
祁正把画挂在墙上。墙上已经挂满了，从“我的家”到“检察官爸爸”，从古街到都城，从祁正三岁画到二十一岁。钟小艾看着那些画，忽然说了一句：“学长，你说这些画，以后会不会值钱？”“会。”“值多少钱？”“不知道。反正在我心里，无价。”
第二天，祁同伟刚到单位，林晓就迎了上来。“祁厅，有人送了一份材料给您。没署名，放在门卫室。”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祁同伟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发，长相清秀。背景是汉东大学的校门、操场、图书馆。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祁同伟，你还记得她吗？”
祁同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林晓，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
林晓查了，当天下午就有了结果。“祁厅，这个女人叫林芳，汉东大学九〇级的学生，跟您是校友。她毕业后去了江东省，在一家国企工作。二〇〇〇年辞职，后来就没了消息。”
“我跟她没有过任何交集。”
“那这些照片……”
“有人想栽赃。”
“怎么办？”
“不办。不理它。越理，对方越来劲。”
但对方显然不想让他不理。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材料不断送来。有照片，有信件，有所谓的“知情人证言”。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暗示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期间作风有问题。祁同伟把所有材料都锁进了保险柜，一张都没有扔。他想留着，等以后案子结了，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陈海从江东省打电话来，说赵小德在境外接受了一个自媒体的采访，说了一些对祁同伟不利的话。采访文章发在网上，阅读量不大，但系统内已经有人看到了。
“他说什么了？”祁同伟问。
“他说您在汉东大学的时候，仗着成绩好，欺负同学。还说您跟梁群峰的女儿有不正当关系，后来攀上了钟家的高枝，就把梁璐甩了。”
祁同伟笑了。“他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您不生气？”
“生气。但生气没用。得用证据说话。”
侯亮平建议祁同伟公开发一个声明，澄清那些不实指控。祁同伟想了想，拒绝了。“发了声明，就等于承认那些东西有杀伤力。不理它，它就是个屁。”侯亮平没再坚持。
钟小艾还是知道了。不是祁同伟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