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在系统内传开了。正省级官员落马，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大新闻。虽然上面压着不让媒体报道，但小道消息拦不住，在检察院、法院、公安系统里流传。各种版本都有——有的说赵德明贪污了几个亿，有的说他养了好几个情妇，有的说他往境外转移了大量资产。祁同伟不看这些传闻，他只看证据。笔记本上记的每一笔钱，他都要查清楚。没有证据的，他不信；有证据的，一个都跑不了。
但阻力来了。
陈海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祁厅，江东省那边有人打招呼了。说赵德明的案子，适可而止。再往下查，会牵扯太多人，影响太坏。”祁同伟握着手机，走到窗前。“谁打的招呼？”“不知道。对方没留名字。但能让我们这边的人传话，级别肯定不低。”“你怕了？”“不怕。但您得小心。他们敢打招呼，就敢做别的事。”“我知道了。”
侯亮平从江东省回来，带回了赵德明案的最后一批材料。他把材料放在祁同伟桌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表情不太好看。祁同伟翻开材料，看了一会儿。“怎么了？”“祁厅，有人在江东省那边放话，说您再查下去，就把您在汉东大学时候的事抖出来。”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但表情没有变化。“什么事？”“不知道。对方没说具体内容。但听那意思，不是什么好事。”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汉东大学时候的事，能有什么事？他成绩好，表现好，年年拿奖学金，除了拒绝梁璐那件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梁璐的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梁群峰倒了，梁璐离开了汉东，那件事还有人提？
“让他们抖。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抖。”
侯亮平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晚上，祁同伟把这件事告诉了钟小艾。钟小艾正在洗碗，手停了一下。“他们想威胁你？”“算是。”“你怕吗？”“不怕。但我在想，他们手里有什么。”“不管有什么，你都别怕。”钟小艾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做过什么事，我也清楚。你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祁同伟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信我。”钟小艾拍了拍他的手。“我不信你信谁？”
赵德明的案子还在查，但祁同伟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敢放话，就一定有准备。他让陈海在江东省那边暗中打听，看是谁在背后搞鬼。陈海查了几天，回话说，可能跟赵德明的儿子有关。赵德明的儿子叫赵小德，在江东省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实际上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赵德明被抓后，赵小德跑到了境外，据说在东南亚一带活动。放话的人，可能是他。
“他能有什么料？”祁同伟问。“不知道。但他在国内待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听到的事也多。如果他真想搞您，编也能编出一些东西来。”“编的东西，没人信。”“不一定。有些人，就喜欢听编的东西。”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他。我们查我们的。”
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照常推进。祁同伟每天照常上班，看材料、开会、批文件，跟以前一样。林晓说他“稳得住”，他说“不稳怎么办？案子不办了？”侯亮平说他“沉得住气”，他说“沉不住气的时候就去看祁正的画”。侯亮平不知道祁正的画是什么，但没问。
祁正最近在准备毕业展。他的毕业创作已经被选去参加全国大学生画展了，但他还想画一幅新的，画的是祁同伟——穿着检察制服，站在法庭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法律书。他画了很久，画了改，改了画，总是不满意。钟小艾问他哪里不满意，他说：“爸爸的眼神不对。太凶了。”钟小艾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祁同伟。“你爸平时不凶啊。”“画上凶。”祁正摇了摇头，“算了，我再改。”
十二月快过完了。赵德明的案子进入了收尾阶段，起诉书正在撰写，陈海和侯亮平各写一稿，最后合成一稿。祁同伟看了两稿，都不太满意。陈海的稿子太保守，很多话不敢说；侯亮平的稿子太激进，很多话不该说。他让两个人坐在一起，当面讨论，当面修改。争论了一整天，最后达成了一致。
林晓把定稿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放在祁同伟桌上。祁同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签了名。“送上去吧。”
晚上，祁同伟回到家，祁正在客厅里画画。钟小艾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祁同伟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几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
“今天怎么样？”钟小艾问。“起诉书写完了。”“送上去？”“送上了。”“那就好。你该歇歇了。”“还有别的案子。”“你这个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