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黑除恶办公室的工作进入了攻坚阶段。刘大江的案子起诉在即，孙副厅长的案子正在补充侦查，还有金州那个开发商的案子等着开庭。林晓把这三个案子的进度表贴在白板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每一个时间节点。祁同伟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张表，确认没有延误。
“祁厅，刘大江的起诉书定稿了。”林晓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厚厚一沓，几十页。“我和侯亮平对了两遍，应该没有问题。”
祁同伟翻开，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起诉书写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准确。刘大江的每一条罪行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证据都有来源说明，整份起诉书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可以。送上去吧。”
侯亮平最近在忙孙副厅长的案子。补充侦查的材料已经齐了，他正在写审查报告，写了几天，写了删，删了写，总是不满意。祁同伟路过他办公桌的时候，看见他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半天没敲一个字。
“卡住了？”
“祁厅，孙副厅长这个案子，证据够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侯亮平想了想。“他的态度。他认罪认得太快了，没有任何挣扎。我在汉东办案子的时候，见过的贪官，没有一个是这样的。他们都会挣扎，会狡辩，会推卸责任。但孙副厅长没有。他什么都认，问什么答什么，配合得像在汇报工作。”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不确定。但总觉得不对劲。”
“那就再审。再审一次，问清楚。”
祁同伟亲自去了一趟江东省，提审孙副厅长。孙副厅长被关在江东省看守所里，单间，条件一般。他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还是清亮的。他坐在讯问室里，看见祁同伟，微微点了点头。
“孙副厅长，你的案子快起诉了。在起诉之前，我想再问你一次——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孙副厅长沉默了一会儿。“祁厅长，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说了也没用。”
“什么是不该说的？”
孙副厅长看着他。“有些事，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有些人，说了也动不了。何必呢？”
祁同伟盯着他的眼睛。“孙副厅长，你不说，怎么知道动不了？”
孙副厅长笑了，笑得很苦涩。“祁厅长，你太年轻了。我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有些人的根，扎得太深了，你拔不动的。”
“拔不拔得动，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孙副厅长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祁厅长，让我想想。”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
从江东省回来，祁同伟把孙副厅长的话告诉了侯亮平。侯亮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祁厅，他说的是谁？”
“不知道。但他说的‘有些人’，级别一定不低。”
“那怎么办？”
“等。等他开口。”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周末，祁正从学校回来，带回了他的大学毕业作品集。厚厚一本，铜版纸印刷，每一页都是一幅画，从大一到大四，从青涩到成熟，记录了他四年来的成长。钟小艾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眼眶红了。
“妈，您别哭。”
“我没哭。我高兴。”
祁同伟接过作品集，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祁正大一时的画，笔触稚嫩，色彩单调；也看到了大四时的画，笔触老练，色彩丰富。四年的变化，都在这本集子里了。
“爸爸，你觉得我进步了吗？”
“进步了。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