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给陈海和侯亮平发了短信，让他们到会议室集合。陈海先到的，手里拿着那本磨损的笔记本。侯亮平后到的，眼眶有些红，显然又熬了一夜。
“上面批了。”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张副省长，立案侦查。”
陈海握紧了笔记本。“终于。”
侯亮平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祁同伟看着他。“侯亮平，你怕？”
“不怕。是激动。”
“别激动。办案子不能激动。激动会漏东西。”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明白。”
祁同伟把任务分了。陈海负责资金流向的进一步核查，侯亮平负责相关证人的询问，他自己负责对张副省长的讯问。三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三天之内，把所有的证据再过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讯问安排在第四天。地点在省检察院的讯问室，祁同伟坐在主询位，陈海在旁边记录。张副省长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很平静。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祁同伟。
“祁厅长，又见面了。”
“张副省长，今天正式讯问。你可以请律师，也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作为呈堂证供。”
张副省长笑了。“祁厅长，你这是在跟我讲权利？”
“不是讲权利。是讲法律。”
张副省长的笑容淡了。“问吧。”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二〇〇七年九月十五日，刘大江通过王建国转给你五十万。这笔钱，你记得吗？”
“不记得。”
“二〇〇八年三月二十日，三十万。这笔呢？”
“也不记得。”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八日，八十万。这笔呢？”
“不记得。”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那周明你记得吗？你的外甥。”
张副省长的手指微微一动。“记得。”
“他说，那些钱是帮你收的。”
“他说谎。”
“他有借条。借条上说，他借了刘大江两百万。但他的账户里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张副省长不说话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张副省长，证据摆在这里。你不认，也没关系。法庭上，法官会看证据。证据确凿，不认也得认。”
张副省长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祁厅长，你非要这样？”
“不是我要这样。是法律要这样。”
讯问持续了三个小时。张副省长始终没有认罪，但他的回答越来越含糊，越来越矛盾。开始的时候还条理清晰，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祁同伟没有逼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不急不躁，像在剥洋葱。剥到最后，张副省长沉默了。他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再敲了。
“张副省长，今天的讯问到此结束。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找我。”
张副省长被带走了。陈海合上笔记本，看着祁同伟。“祁厅，他不认。”
“不认没关系。证据够了。”
“那接下来？”
“等。等他开口。或者等开庭。”
晚上，祁同伟在招待所房间里整理讯问笔录。他把张副省长的回答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用红笔标注了矛盾之处。矛盾点有十几处，每一个矛盾都是一把刀，扎在张副省长的谎言上。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
“学长，今天讯问了？”
“嗯。”
“他认了吗？”
“没有。”
“那怎么办？”
“证据够了。不认也行。”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案子快结了。”
“祁正说他的画入选了省展。他想让你回来看。”
祁同伟握着手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告诉他，我一定回去。”
“首都今天下雨了。连着下了好几天。”
“汉东也下了。”
“你带伞了吗？”
“带了。”
“别淋雨。”
“好。”
挂了电话，他继续整理笔录。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催眠曲。但他不困。案子到了最后关头，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张副省长的案子，在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