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钟小艾发来短信：“还没睡？”“没。”“别熬太晚。”“好。”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去睡，而是继续坐在窗前。
天亮的时候，陈海来了。他看见桌上的烟灰缸，愣了一下。“祁厅，您一夜没睡？”“睡不着。”“那今天还去见张副省长吗？”“见。约了几点？”“十点。”“来得及。”
祁同伟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很重，脸色不太好，但眼神还算清亮。他整了整衣领，走出房间。
张副省长的办公室在省政府的顶楼，很大，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汉东市。祁同伟到的时候，张副省长正在批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祁厅长，坐。”
祁同伟坐下。陈海坐在旁边，拿出笔记本。张副省长看了陈海一眼，又看了看祁同伟。“王建国的笔记本，在你手里？”消息传得真快。祁同伟没有否认。“是。”“上面写了什么？”“写了什么，您应该清楚。”
张副省长沉默了一会儿。“祁厅长，我跟刘大江确实有过往来。但那是正常的政商关系。他支持地方经济建设，我支持企业发展。我没有收过他的钱。”
“那笔记本上的记录，怎么解释？”
“什么记录？”
“二〇〇七年九月十五日，五十万。二〇〇八年三月二十日，三十万。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八日，八十万。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经手人。”
张副省长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祁厅长，这些数字，是王建国自己编的。我没有收过。”
“那您怎么解释您的外甥周明，帮您收了这些钱？”
张副省长转过身，看着祁同伟。他的眼神很冷。“周明的事，跟我无关。他做什么，我不知道。”
“周明说，那些钱是帮您收的。”
“他说谎。”
祁同伟也站起来。“张副省长，我们今天来，不是要定您的罪。是想给您一个机会。如果您愿意主动交代，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张副省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祁厅长，你太年轻了。你以为一个笔记本就能扳倒我？”他走回桌前，坐下，“这个笔记本，是王建国的一面之词。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到了法庭上，法官不会采信。”
“那这些呢？”祁同伟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张照片——张副省长和刘大江在高尔夫球场、在饭局上、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照片很清晰，日期、地点都印在背面。
张副省长拿起照片，看了一张，放下，又看了一张，又放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说明我跟刘大江见过面。见过面就是受贿吗？”
“单凭照片当然不能。但再加上笔记本上的记录，再加上周明的证言，再加上银行转账记录，证据链就完整了。”
张副省长不说话了。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祁厅长，你让我想想。”
“好。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从省政府出来，陈海开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祁厅，您觉得他会交代吗？”
“不会。”
“那您为什么给他一天时间？”
“不是给他时间，是给上面时间。”
陈海看了他一眼。“上面？”
“这么大的案子，动一个副省长，上面也要考虑。一天时间，够了。”
陈海没有追问。他把车开到了省检察院，祁同伟下车，走进大楼。季昌明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两杯茶。紫砂杯，龙井。
“祁厅长，见到张副省长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有收钱。”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上面决定。”
季昌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祁厅长，这个案子，你办得很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
“应该的事，不一定有人做。你做了，就比很多人都强。”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清甜甘冽。
晚上，祁同伟在招待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