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流向图挂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红线蓝线黑线交织在一起。陈海已经查到了第七层，每一层都要调取银行记录、核对转账时间、追踪资金去向。祁同伟把这张图看了无数遍，每一根线都印在了脑子里。
“祁厅，刘小江的出入境记录查到了。”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二〇〇九年回来过两次，三月和七月。赵国强的车祸是八月。”
“他回来见了谁？”
“第一次见了刘大江，第二次见了刘大江和王建国。”
“王建国。又是他。”祁同伟转过身，“刘小江现在在哪儿？”
“还在国外。上次出境以后就没回来。”
“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换了手机，没告诉任何人。”
祁同伟走到白板前，在刘小江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等。他迟早会回来。他哥跑了，他在国外的日子不会好过。钱总有一天会花完。”
陈海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侯亮平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神还是亮的，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利。
“祁厅，周明的借贷关系查了。借条是真的，但借款是假的。”
“怎么说？”
“周明和刘大江之间没有真实的资金往来。借条上写的借款金额是两百万，但周明的账户里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笔钱。他拿不出转账记录，也拿不出取款记录。他说是现金，但两百万现金，银行没有大额取款记录，这说不通。”
祁同伟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周明的银行流水干干净净，没有大额入账，也没有大额出账。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两百万现金借给别人？
“周明现在在哪儿？”
“在省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
“明天去找他。”
下午，祁同伟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海打来的，声音有些急促。“祁厅，王建国找到了。”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一顿。“在哪儿？”
“省城。城东一个城中村里。他租了一间房，躲了大半年。我们的线人今天发现了他。”
“不要惊动他。盯住了，我马上到。”
祁同伟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侯亮平跟上来。“祁厅，我陪您去。”
“不用。你继续查周明。陈海一个人不够。”
“那您小心。”
祁同伟点了点头，出了门。
城东的城中村叫柳树巷，是省城最后一片没拆迁的老居民区。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平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祁同伟到的时候，陈海正蹲在巷口的一个修鞋摊旁边，假装看鞋。
“祁厅，他在里面。第三排，左数第四间。进去半小时了，没出来。”
“确定是他？”
“确定。我们的线人亲眼看见的。瘦了很多，但脸没变。”
祁同伟看了看周围。“两个人守前门，两个人守后门。我进去。”
“祁厅，还是我去吧。里面情况不明，万一……”
“万一什么？他是司机，不是亡命徒。”祁同伟整了整衣领，“你守在外面，我二十分钟不出来，你就进去。”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示意两个年轻干警分别守住前后门。
祁同伟走进巷子。巷子很暗，头顶的电线上晾着衣服，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他找到第三排，左数第四间，门是木头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茬。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王建国，我是最高检的祁同伟。开门。”
门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