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刘小江的入境记录查到了。”陈海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二〇〇九年回来过两次，一次在三月，一次在七月。赵国强的车祸是八月。时间上确实很近。”
“他回来以后见了谁？”
“第一次见了刘大江，第二次见了刘大江和一个叫王建国的人。”
“王建国？又是他。”祁同伟转过身，看着那张资金流向图，“刘小江现在在哪儿？”
“还在国外。上次出境以后就没回来。”
“能联系上他吗？”
“联系不上。他换了手机，没告诉任何人。”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等。他迟早会回来。”
下午，祁同伟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高育良。高育良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像在课堂上讲课。“祁同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高老师，您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好。几点？”
“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汉东大学旁边那家饭店。祁同伟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高育良在这个时候约他吃饭，不会只是“聊聊”。案子查到这个份上，牵扯的人越来越多，高育良不可能不知道。他是来劝的，还是来探口风的？
晚上六点，祁同伟到了饭店。高育良已经在包间里了，一个人，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茶。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一些。
“坐。”高育良给他倒了一杯茶。
祁同伟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高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祁同伟，你在查张副省长。”高育良没有绕弯子，“查到了什么程度？”
祁同伟看着他。“高老师，您是想问案子，还是想劝我？”
“都想。”高育良放下茶杯，“张副省长在汉东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查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让你适可而止。”
“谁打的招呼？”
“你不用管是谁。你只要知道，这个案子再往下查，对你没有好处。”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高老师，您当年教过我，办案子要讲证据，不能讲人情。”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变化。“我教你的，是书本上的道理。现实是另一回事。”
“现实也不能不讲证据。”
高育良看着他，叹了口气。“祁同伟，你还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您当年不也是吗？”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查到了刘小江？”
“查到了。”
“查到了王建国？”
“查到了。”
“查到了周明？”
“查到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再往下查，会查到谁。”
祁同伟看着他。“高老师，您知道什么？”
高育良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祁同伟，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在汉东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我知道，但我不能管。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您现在可以管。”
“现在也管不了。”高育良转过身，“但你可以。”
祁同伟没有说话。
“你不一样。你在最高检，你背后有人。你查这个案子，上面支持你。我查，上面不支持。”高育良走回来，坐下，“所以我不会拦你。我也不会帮你。我能做的，就是不挡你的路。”
祁同伟看着他。“高老师，您说这些，是想让我放过谁？”
“不是放过谁。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不是非好即坏。你办案子，讲证据，讲法律，这没错。但你要知道，法律之外，还有人情。”
“人情不能大于法律。”
“我没说大于。我说的是，不能无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祁同伟先移开了视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得发涩。
“高老师，谢谢您的茶。”
他站起来，走出包间。身后，高育良没有叫他。
回到招待所，祁同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汉东。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对面楼的屋顶上，银白色的，像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