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海带来了消息。他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显然又是一夜没睡。“祁厅，查到了三个可能的人。一个是刘大江的律师，姓孙，开黑色奥迪A6。一个是刘大江的会计，姓李，也开黑色奥迪。还有一个是刘大江的表弟，姓周，开黑色奥迪A8。”
“这三个人里，谁戴眼镜？”
“律师和会计都戴。表弟不戴。”
“律师和会计，现在在哪儿？”
“律师在省城，还在执业。会计跑了，跟刘大江前后脚跑的。”
“那就查律师。”
律师姓孙，叫孙志远，四十出头，在汉东省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做经济犯罪辩护。刘大江出事后，他一度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接受过几次采访，说“相信法律会还刘大江清白”。后来刘大江跑了，他就不说话了。祁同伟和陈海到了他的律师事务所楼下，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在汉东市中心。孙志远的律师事务所在二十二层，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姑娘，笑容很职业。
“有预约吗？”
“没有。我们是省检察院的，想找孙律师了解一些情况。”
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孙律师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孙志远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汉东市。他本人比照片上瘦一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见祁同伟和陈海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祁厅长，久仰。”
“孙律师，打扰了。”
三个人坐下。孙志远给他们倒了茶，用的是玻璃杯，茶是碧螺春，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
“孙律师，刘大江出事之前，您见过王建国吗？”
孙志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见过。他是刘总的司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刘总出事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有人说，刘大江出事前几天，您去找过王建国。在他在金州的老房子里。”
孙志远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祁厅长，您这是听谁说的？”
“有人看见了。”
孙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我去过。但不是刘大江出事前几天，是之后。刘总跑了以后，我想找王建国了解一些情况。他关机了，找不到人。我去他老家看看，他也不在。”
“您去的时候，有没有跟人吵架？”
“吵架？”孙志远的表情微微变了，“没有。我跟谁吵架？”
“邻居听见您屋里声音很大。”
孙志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祁厅长，我跟王建国没有吵架。我是在打电话。跟一个证人打电话，声音大了一些。邻居可能误会了。”
“那个证人是谁？”
“对不起，我不能说。律师有保密义务。”
祁同伟看着他。“孙律师，刘大江的案子，不是普通的案子。如果您知道什么而不说，可能会被追究责任。”
孙志远重新戴上眼镜。“祁厅长，我知道的，都在卷宗里。我不知道的，您问了也没用。”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陈海开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
“祁厅，他不说。”
“嗯。”
“怎么办？”
“查他的通话记录。他说他那天在打电话，跟谁打，一查就知道。”
“查律师的通话记录，需要上面的批准。”
“那就申请。”
陈海点了点头，拿起电话开始联系。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汉东。阳光很烈，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都躲到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