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建国这个名字，祁同伟并不陌生。当年他在金州挂职的时候，王建国是金州市检察院的司机，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接送过他很多次。那人四十多岁，圆脸，话不多，开车很稳。后来祁同伟回了都城，就没了联系。他没想到，会在刘大江的通话记录里看到这个名字。

    陈海把调取的通话记录摊在桌上，用红笔把王建国的号码圈了出来。“祁厅，您确定这个王建国就是刘大江的司机？”“确定。我在金州的时候，他给检察院开车。后来怎么去了刘大江那里，不清楚。”“那您跟他熟吗？”“不算熟。打过几次交道。话不多，人看着老实。”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老实人，往往最危险。”

    祁同伟决定去一趟金州。王建国的老家在金州下面的一个县，距离汉东省城开车要三个多小时。陈海开着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祁同伟坐在副驾驶。六月的金州，比汉东还热，车窗摇下来，吹进来的风都是烫的。

    “陈海，你跟刘大江的案子跟了多久了？”“一年多。从他第一次被举报就开始跟。”“有什么收获？”“没有。他太滑了。每次我们查到线索，线索就断了。每次我们找到证人，证人不是跑了就是死了。”陈海说着，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赵国强是第三个。”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前两个是谁？”“一个会计，一个项目经理。会计出了车祸，项目经理得了癌症。都是突然的，查不出问题。”祁同伟沉默了。三个关键证人，两个死了一个跑了。这不是巧合。

    车子进了县城。县城的街道很窄，两旁是老旧的楼房。王建国的家在城东一个小区里，五楼，没有电梯。祁同伟和陈海爬上去，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不在家？”陈海问。“等等。”

    两个人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你们找谁？”“王建国。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老太太摇了摇头。“搬走了。上个月搬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搬走了？搬哪儿了？”“不知道。没说。”

    从小区出来，陈海抽了一根烟，靠在车旁。“祁厅，王建国跑了。”“不一定。可能只是搬走了。查一下他的户籍信息，看他搬到了哪里。”陈海打了几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回了消息。“查到了。他搬到了省城，汉东市。具体地址没有。”“省城？那就回去查。”

    两个人上了车，掉头往回开。祁同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农田。金州的夏天，田野里一片金黄，麦子熟了，收割机在地里轰隆隆地跑。他想起当年在金州挂职的时候，王建国开着面包车送他去乡下办案子，路上买西瓜，两个人蹲在路边吃，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

    “祁厅，您在想什么？”“在想王建国。当年他挺老实的，没想到会跟刘大江搅在一起。”“人都是会变的。”陈海说。祁同伟没有接话。他在想，自己变了没有。

    回到省城，陈海查到了王建国的住址——汉东市城东一个老小区。两个人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先在小区周围转了一圈。小区不大，几栋六层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

    “祁厅，我去敲门？”陈海问。“不急。先看看情况。”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人进出王建国住的那栋楼。祁同伟决定上去看看。他上了四楼，敲了401的门。门开了，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找谁？”“王建国。他住这儿吗？”女人摇了摇头。“不认识。你找错了。”祁同伟道了歉，下了楼。

    “不对？”陈海问。“不对。地址是这里，但人不对。”祁同伟想了想，“查一下房主是谁。”陈海又打了几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房主是一个叫张秀兰的女人，六十二岁，退休工人。不是王建国。”“那王建国怎么住这里？”“可能是租的。但租户信息没登记。”

    “找张秀兰。”

    张秀兰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里，一楼，门口种着几盆花。祁同伟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了门。“张阿姨，我们是省检察院的。想跟您了解一下，您家401的租户去哪儿了？”老太太想了想。“你说那个姓王的？上个月搬走了。说是要去外地，具体去哪儿没说。”

    “他搬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老太太想了想，“有。他搬家前几天，有个人来找过他。两个人关在屋里说了好半天，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后来那个人走了，王建国第二天就搬了。”

    “找他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穿白衬衫。看着像个干部。”

    祁同伟看了陈海一眼。陈海的表情微微变了。

    回到车里，陈海点了一根烟。“祁厅，您觉得那个戴眼镜的人是谁？”“不知道。但可以查。小区有监控吗？”“老小区，没有。”“那问问周围的邻居，有没有人认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