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赵国强死后两年，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搬了家。从汉东市区搬到了郊区，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陈海打听到地址的时候，在电话里跟祁同伟说：“她不想让人找到她。”祁同伟问为什么，陈海说：“不知道。见了面再说。”

    柳河镇在汉东东北方向，开车要一个半小时。祁同伟和陈海早上八点出发，到了镇上已经快十点了。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些老房子，卖杂货的、卖早点的、卖农资的，零零散散。赵国强的妻子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层，没有电梯。祁同伟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他四十六了，膝盖不如从前，爬楼梯喘得厉害。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眼袋很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她看见祁同伟和陈海，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赵国强爱人？我们是省检察院的。关于您丈夫的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女人侧身让他们进去。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笑得很开心。男人的脸被涂黑了，看不清是谁。

    “那是赵国强？”祁同伟问。

    “嗯。”女人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坐在对面，“你们想问什么？”

    “您丈夫出车祸那天晚上，他去了哪里？”

    “他说去见一个朋友。没说是谁。”

    “他经常晚上出去见朋友吗？”

    “不经常。那天是例外。”

    “他出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打了个电话。在阳台上打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说什么。但挂了电话以后，他脸色很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就出门了。”

    “那是几点？”

    “晚上九点左右。”

    “他出门的时候，开车还是打车？”

    “开车。他自己开的。”

    “他平时开车快吗？”

    “不快。他很小心，从来不超速。所以我听说他车速过快撞了护栏，我不信。”

    祁同伟看着她。“您觉得不是意外？”

    女人的眼眶红了。“我觉得不是。但我说了没用。交警说是意外，鉴定报告也说是意外。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怎么办？”

    “您有没有向有关部门反映过？”

    “反映过。去交警队，去信访办，去了好几次。没有人理我。后来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没用。”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赵国强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他跟谁有过节？”

    女人想了想。“他提过一个名字。刘大江。说这个人不好惹，让他小心。我问为什么，他不说。”

    “刘大江。他认识刘大江？”

    “认识。他是刘大江的手下。在公司里干了七八年。”

    “他有没有说过刘大江的什么事？”

    女人摇了摇头。“他不跟我说这些。他说，知道多了对我不好。”

    从女人家出来，陈海开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驶出柳河镇，上了大路，陈海才开口。

    “祁厅，您怎么看？”

    “赵国强的妻子说得对。一个从不超速的人，突然车速过快撞了护栏，这不正常。”

    “那您觉得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刘大江有嫌疑。”

    “刘大江已经跑了。怎么查？”

    “查他跑之前，跟谁联系过。查他的通话记录、银行转账、出行记录。一个活人跑了，不可能不留痕迹。”

    陈海点了点头。“我回去就查。”

    下午，祁同伟在招待所房间里整理材料。他把赵国强的车祸卷宗又看了一遍，把赵国强的妻子说的话记在笔记本上。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写到刘大江的名字时，他停了一下。

    刘大江。这个人像一条蛇，滑不溜手，抓不住。他在国内的时候，谁都不敢动他。他跑了以后，他的关系网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人还在。要彻底查清王副市长的案子，必须抓住刘大江。但要抓住刘大江，必须先切断他的关系网。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

    “学长，吃饭了吗？”

    “还没。”

    “怎么又不吃？”

    “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去楼下买点东西，别凑合。”

    “好。”

    “今天怎么样？”

    “见了赵国强的妻子。她说赵国强死前打了个电话，然后脸色很差就出门了。”

    “你觉得有问题？”

    “有。但证据不够。”

    “那你小心点。别逼得太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