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招待所楼下，开着一辆半新的桑塔纳，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他从来不按喇叭，到了就给祁同伟发短信：“祁厅长，我在楼下。”祁同伟下楼，看见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坐进去，两个人一起去查案。
陈海开车很稳，不快不慢，跟他的性格一样。他说话也不快不慢，但条理清楚，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祁同伟跟他配合了几天，觉得这个人确实像高育良说的那样——能干事。
“陈海，你在反贪局干了多少年？”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雨。
“十三年。”
“十三年不短了。怎么没想着动一动？”
“动过。季检让我去公诉厅，我不去。我喜欢办案子，坐办公室坐不住。”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你父亲是陈岩石？”
“嗯。您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老检察长，口碑很好。”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我爸退休以后，在家种花。每天浇浇水、剪剪枝，日子过得挺清闲。但他闲不住，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办了些什么案子。我说了，他就点评几句。”
“他怎么说你办的案子？”
“他说我太急。说办案子不能急，急了会漏东西。要慢慢来，把每一个证据都抠死了，才能定案。”
祁同伟笑了。“他说得对。”
“我知道。但有时候忍不住。案子压在手里，受害人等着结果，不快不行。”
“快和细不矛盾。赵德明教过我，看卷宗看三遍，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证据，第三遍看程序。快是看的速度，细是看的深度。”
陈海点了点头。“赵德明，我知道。您刚来都城的时候，他是您厅长。”
“嗯。他退休了。”
“您去看过他吗？”
“去过。他身体还好，就是腿不行了，走不了远路。”
两个人说着话，车子开到了刘大江公司所在地。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在汉东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公司还在正常运转，员工进进出出的，看不出老板已经跑了。祁同伟和陈海进了大楼，坐电梯上了顶层。
刘大江的办公室在顶层，门锁着，贴了封条。是省检察院封的，几个月前就封了。祁同伟撕开封条，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一片海，蓝色的，波涛汹涌。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空的。又拉开一个，还是空的。陈海在书柜里翻，翻出一些文件夹，打开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祁厅长，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刘大江跑之前，把重要的东西都处理了。”
“不一定。”祁同伟蹲下来，看着办公桌下面的地板。有一块地板的颜色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深一些。他敲了敲，声音是空的。他找了把裁纸刀，撬开地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在一个高尔夫球场上打球。男人旁边站着刘大江，两个人有说有笑。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和名字——二〇〇七年九月，汉东高尔夫球场，张某某。
祁同伟看着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张某某，汉东省副省长，分管交通、城建、国土，梁群峰当年的老部下，梁群峰倒台后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升了。
“陈海，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认识。张副省长。”
“他跟刘大江的关系，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但一直没有证据。”
祁同伟把照片装进信封。“现在有了。”
从刘大江公司出来，陈海开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雨还在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祁厅长，这个案子，要往大了办了。”陈海终于开口。
“嗯。”
“张副省长是省领导，查他需要上面的批准。”
“我知道。我会向周厅长汇报。”
“您觉得上面会批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会。证据摆在那里，不批不行。”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车子开到了招待所楼下，祁同伟下车，回头看了陈海一眼。“上去坐坐？”
“好。”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祁同伟给陈海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到窗前。陈海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看着窗外。
“祁厅长，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