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检察官的笔记本，祁同伟看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合上本子，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汉东在晨光中慢慢显出了轮廓，远处的电视塔闪着红色的指示灯，像一根细细的针插在天幕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名字。有些人名他认识——汉东省政协的一个副主席，省发改委的一个退休主任，省高院的一个老庭长。这些人有的还在位，有的已经退了，但不管在位还是退休，他们当年的那些事，都没有彻底了结。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是陈检察官的笔迹：“这些人，当年都跟梁群峰有过利益往来。有的查实了，有的没有。没有查实的，不是证据不够，是不敢查。”

    

    不敢查。祁同伟把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二

    

    早晨七点，侯亮平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包子，一个装豆浆。“祁厅，趁热吃。”祁同伟接过袋子，在桌前坐下。侯亮平也坐下，两个人就着豆浆吃包子，谁都没说话。吃到第三个包子的时候，祁同伟开口了。

    

    “名单上的人，你查了几个？”

    

    “查了三个。省政协那个副主席，已经退休了，在老家养老。省发改委那个主任，也退了，住在省城。省高院那个庭长，还在位上，明年退休。”

    

    “跟王副市长的案子有关联吗？”

    

    “目前看，没有直接关联。但有一个间接的——王副市长当年批的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的中标单位，跟省发改委那个主任的儿子有关系。”

    

    祁同伟放下包子。“什么关系？”

    

    “他儿子是那家公司的股东。不直接持股，是通过一个壳公司持股的。查了三层才查出来。”

    

    “证据呢？”

    

    “工商登记资料、银行转账记录，都有。但需要时间去调。”

    

    祁同伟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三

    

    上午，祁同伟去了汉东省检察院。方处长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祁厅长，这是我们补充的证人证言，您看看。”祁同伟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证人是王副市长的秘书，跟了他八年，王副市长出事后，秘书被调到省里一个闲职上。证言写得很简单，只有几行字，大意是“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跟我没关系”。

    

    “这个秘书，你们问过几次了？”

    

    “三次。每次都说不知道。”

    

    “他不肯说？”

    

    “不肯。可能是怕报复。”

    

    祁同伟把材料合上。“我来见他。”

    

    秘书姓周，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被带到询问室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祁同伟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周XX，我是最高检的祁同伟。关于王副市长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祁厅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秘书，领导的事我不清楚。”

    

    “你跟了王副市长八年，他的事你不知道？”

    

    周秘书不说话了。祁同伟没有逼他，换了个话题。“你现在在哪个部门？”

    

    “省里一个研究所。做行政。”

    

    “从市政府秘书调到研究所做行政，落差大吗？”

    

    周秘书的眼眶红了。“祁厅长，我家里有老婆孩子。我不能乱说话。”

    

    “我没有让你乱说话。我让你说实话。”

    

    周秘书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我说了，能保护我吗？”

    

    “能。”

    

    “能保护我的家人吗？”

    

    “能。”

    

    周秘书深吸一口气。“王副市长收的钱，有一部分是我经手的。他让我转，我就转了。”

    

    “你知道那些钱是谁给的吗？”

    

    “知道。刘大江。但刘大江跑了，我没有证据。”

    

    “你经手的那些转账，有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