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最近迷上了种花。阳台上摆满了花盆，月季、茉莉、栀子花，还有几盆多肉。那盆文竹被挤到了角落里，但依然长得好好的。祁同伟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文竹浇水。
“学长，你看这盆月季，开了。”钟小艾指着阳台上那盆粉色的月季。
“看见了。好看。”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非常好看。”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二
祁正五一回来住了三天，又走了。走的时候钟小艾给他塞了一大包吃的，卤牛肉、酱鸡爪、自己做的辣椒酱。祁正拎着那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我走了。”
“到了打电话。”
“好。”
祁同伟站在钟小艾身后，没有说话。祁正看着他：“爸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好好画画。”
“我会的。”
祁正走了。钟小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转身回了屋。祁同伟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哭了？”
“没有。风大。”
屋里哪来的风。祁同伟没有拆穿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三
祁同伟最近在办一个渎职案。一个县城的环保局长，对辖区内企业排污监管不力，导致一条河被严重污染，沿岸好几个村的村民喝不上干净的水。卷宗不厚，但后果很严重。
祁同伟带着张明去了那个县。河水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河边的田地里，庄稼枯黄一片。几个村民站在田埂上，看见穿制服的人来了，围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
“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来查环保局的案子。”
一个老农站了出来，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查？有什么用？河都成这样了，庄稼都死了，查了能赔我们钱吗？”
“能。只要证据确凿，国家会赔偿你们的损失。”
老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说话算数？”
“算数。”
祁同伟让张明把村民的损失一家一家地登记，拍了照片，取了水样，做了笔录。回到县城，他找到了那个环保局长。局长姓刘，五十出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刘局长，那条河的污染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
“你管过吗？”
“管过。管不了。那些企业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县领导不让关。”
“县领导不让关，你就不关？你是环保局长，不是县领导的秘书。”
刘局长不说话了。祁同伟把案卷放在桌上：“这个案子，我们会依法处理。你有责任，就要承担。”刘局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我认。”
四
案子办完以后，那条河的治理被提上了日程。上面拨了专款，关停了几家污染企业，修复了河道。祁同伟再去那个县的时候，河水已经清了一些，虽然还不能喝，但至少不臭了。那个老农站在田埂上，看见他，走过来。
“祁检察官，谢谢你。”
“不用谢。法律该做的。”
“赔偿款到了。每家每户都分了。”
“那就好。”
老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老家是哪儿的？”
“金山县。”
“金山县？我去过。那边也有河，比这条河清多了。”
祁同伟笑了。“那边是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