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了？”祁同伟问。“没说什么。就说忙。”“忙也要吃饭。”“他说吃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以前祁正在家，嫌他吵，嫌他烦，嫌他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现在他不在了，家里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祁同伟最近在办一个案子。一个央企的副总，涉嫌在项目招标中收受回扣。涉案金额不小，证据也不少，但有一个关键证人一直不肯开口。证人是个女的，四十多岁，跟嫌疑人关系不一般。办案单位找了她三次，她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祁同伟决定亲自去一趟。他带着李雪，坐火车到了那个城市。
证人住在市郊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祁同伟敲了敲门。“谁？”“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想跟您谈谈。”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您不谈，我们不走。您谈完了，我们马上走。”门缝里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门开了。
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肿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笑得很开心。女人的脸被涂黑了，看不清是谁。“那是您？”祁同伟指了指照片。“不是。”女人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是他前妻。”
祁同伟在她对面坐下。李雪坐在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您跟他是什么关系？”“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女人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你说什么样的朋友？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朋友。”“他给了您什么？”“房子。车子。钱。”女人弹了弹烟灰，“我都给他了。”“给了他？”“他出了事以后，我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了他家人。车子也卖了。都给他了。”“为什么？”女人看着他，眼眶红了。“因为我不想欠他的。”
“他的案子，您知道多少？”“知道。他收的钱，有一部分是从我这儿过的。他让我帮他转，我就转了。”“您愿意作证吗？”女人把烟掐灭，沉默了很久。“愿意。我恨他。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欠他的。”
回到都城，祁同伟把女人的证言补充到卷宗里。证据链完整了，案子顺利起诉。开庭那天，女人出庭作证。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不大，但很稳。她把该说的都说了，没有哭，没有看被告席上的他。庭审结束后，祁同伟走出法院，站在门口。阳光很好，古街上的银杏树终于发芽了，嫩绿嫩绿的。
李雪跟在后面。“祁厅，这个案子办完了。”“嗯。”“那个女人，以后怎么办？”“不知道。希望她能重新开始。”
祁正五一放假回来了。他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钟小艾看着他的眼镜，皱了皱眉。“你怎么戴眼镜了？”“画画累的。”“度数高吗？”“一百多度。不碍事。”祁同伟从书房出来，看见祁正，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学校的饭不好吃。”“那回来吃。”“周末太短，来回折腾。”钟小艾从厨房端菜出来。“那就别回来了。我们去看你。”祁正笑了。“好。”
饭桌上，祁正说他想考研。考本校的研究生，继续学画画。钟小艾很高兴，说考吧考吧，妈支持你。祁同伟说：“想考就考。别勉强自己。”“不勉强。我喜欢。”“那就好。”
晚上，祁正坐在客厅里画画。钟小艾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水果、倒杯水。祁同伟从书房出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祁正画的是古街，银杏树，灰砖灰瓦的房子。和以前那幅很像，但笔触更老练了，色彩的层次更丰富了。
“爸爸，你说我这幅画能卖钱吗？”“能。”“多少钱？”“不知道。你喜欢就行。”祁正笑了。“我喜欢。”钟小艾插了一句。“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妈，画画能当饭吃。我同学一幅画卖了好几千。”“几千？真的假的？”“真的。”钟小艾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点了点头。“真的。”钟小艾不说话了。她不太懂画画，但她知道儿子喜欢，这就够了。
祁正走了以后，钟小艾又开始了每周一个电话的模式。祁同伟说：“你少打几个，他忙。”钟小艾说：“我打我的，他接不接随他。”祁同伟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最近在整理以前的办案笔记。十几年了，笔记本攒了一大箱子。他一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