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人呢？”“走了。”“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着古街往回走。银杏叶开始黄了，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钟小艾的肩膀上。祁同伟伸手帮她拿掉。
“学长。”“嗯。”“你说，祁正以后会在哪儿工作？”“不知道。看他自己。”“要是他去外地呢？”“那就去外地。”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不是见不到了？”“可以去看他。他也可以回来。”
钟小艾叹了口气。“养孩子有什么用？长大了就走了。”
祁同伟笑了。“有用。至少有人叫你妈妈。”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好听的。”
祁同伟最近在办一个案子。一个国企的副总，涉嫌贪污，涉案金额不算大，但证据有些模糊。他把卷宗看了三遍，发现了一个问题——账本上的签字和嫌疑人的笔迹对不上。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张明。张明看了看，说：“会不会是代签？”“有可能。但需要核实。”
祁同伟去了一趟看守所，提审了嫌疑人。嫌疑人姓赵，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坐在讯问室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搓着。
“赵XX，账本上的签字，是你签的吗？”
赵XX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不是。是我让会计代签的。”
“为什么让会计代签？”
“因为……那些钱不是我一个人用的。是几个人一起分的。不能让我一个人签字。”
“哪几个人？”
赵XX又沉默了。祁同伟没有催促，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赵XX抬起头。“我说了，能减刑吗？”
“能。只要你如实交代。”
赵XX交代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副总、一个财务处长，四个人一起分了几百万。祁同伟把笔录整理好，让赵XX签了字。
走出看守所，天已经黑了。张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祁厅，这个案子又要扩大了。”
“扩就扩。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您不怕得罪人？”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办。”
案子办完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四个人都被判了刑，赵XX因为主动交代，判得最轻。宣判那天，祁同伟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四个人被带上警车。林志远站在他旁边。
“同伟，这个案子办得利索。”
“证据扎实，自然利索。”
“你这个人，从来不愿意揽功。”
“功有什么好揽的？案子办对了就行。”
祁正放寒假回来了。他的头发又长长了，这次没有扎辫子，而是戴了一顶帽子。钟小艾看着他的帽子，皱了皱眉。“你怎么戴帽子了？秃了？”“没有。好看。”“哪里好看？”
祁正笑了，把帽子摘下来，头发好好的。钟小艾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骗我。”“跟爸爸学的。”
祁同伟从书房探出头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经常骗妈妈。说‘不累’，其实累得要死；说‘不饿’，其实一天没吃饭。”
祁同伟笑了。“那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
钟小艾看着这父子俩，笑了。“行了行了，吃饭了。”
饭桌上，祁正说了很多学校的事。他参加了学校的画展，得了一个奖；他交了一个女朋友，也是学画画的；他去了一趟上海，看了很多展览。
钟小艾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筷子顿了一下。“女朋友？什么样的？”“学画画的。挺好的。”“多大？”“十九。”“哪儿人？”“上海人。”
钟小艾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端着饭碗，没有说话。
“妈，您别紧张。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带回来看看。”
“行。下次带回来。”
祁同伟放下碗。“祁正，交朋友可以，别耽误学习。”
“不会的。她画画比我还好。”
“那就好。”
晚上，祁正睡了。钟小艾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相册里是祁正从小到大的照片，满月、百天、周岁、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每一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日期，是钟小艾的字迹。
“学长，你看这张。祁正三岁，在古街骑在你脖子上。”
祁同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时候他还小。”
“现在大了。交女朋友了。”
“大了总要交的。”
“我知道。就是觉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