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千零九年的秋天，祁正去了大学，家里一下子安静了。

    

    钟小艾下班回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祁正，我回来了”，没有人应。她愣了一下，笑了笑，换了鞋，走进厨房。祁同伟在阳台上浇花，那盆文竹已经长得很大了，枝叶垂下来，像一把绿色的小伞。他听见钟小艾的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嗯。今晚想吃什么？”“什么都行。”

    

    钟小艾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菜，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前祁正在家，她每天都要想做什么菜，孩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营养够不够。现在不用想了，反倒不习惯了。

    

    “学长，你说祁正在学校吃得好吗？”“学校有食堂，饿不着。”“他会不会又吃方便面？”“他长大了，自己会照顾自己。”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你妈也这么担心你？”“我妈担心我吃不饱。那时候穷，没什么吃的。”“现在不穷了。”“嗯。不穷了。”

    

    二

    

    祁正走后的第一个周末，没有回来。他打电话说，要跟同学出去写生，去郊区画山，不回家了。钟小艾在电话里叮嘱了半天，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学长，你说他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不是。他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周末也不回来。”

    

    “周末短，来回折腾累。等长假就回来了。”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他是长大了。”

    

    祁同伟坐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他不是不想家，是想飞。年轻人都有这个阶段。”

    

    “你当年也是？”

    

    “我当年……”祁同伟想了想，“我当年恨不得飞得越远越好。金山县太小了，装不下我。”

    

    “现在呢？”

    

    “现在觉得，小也有小的好。”

    

    钟小艾靠在他肩膀上。“那我们周末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了。”

    

    “好。”

    

    三

    

    周末，两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院在古街上，是一家老影院，门脸不大，里面的座椅也有些旧了。钟小艾挑了一部爱情片，祁同伟买了两桶爆米花，一人一桶。

    

    电影讲的是两个人从年轻到老的故事，中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最后还是在一起了。钟小艾看得眼眶红红的，祁同伟递给她纸巾。

    

    “你哭什么？”

    

    “感动。”

    

    “有什么感动的？”

    

    “你不觉得他们很不容易吗？”

    

    “哪对夫妻容易？”

    

    钟小艾看着他。“我们容易吗？”

    

    祁同伟想了想。“不容易。但也没那么难。”

    

    钟小艾笑了，把爆米花塞进他嘴里。

    

    四

    

    两千零九年冬天，祁同伟接了一个案子。一个省里的官员，涉嫌受贿，涉案金额不大，但牵扯的人很多。卷宗不厚，但证据链有缺口。祁同伟看完卷宗，放下笔，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办案单位的号码。

    

    “你好，我是最高检侦查监督厅的祁同伟。关于XXX案，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查过嫌疑人的海外账户？”

    

    “海外账户？没有。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那我来协调。”

    

    祁同伟通过国际司法协助的渠道，查到了嫌疑人在境外的银行账户。账户里有不少存款，资金来源不明。他把这个证据补充到卷宗里，证据链完整了。案子顺利起诉，嫌疑人当庭认罪。宣判那天，祁同伟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嫌疑人被带上警车。林志远站在他旁边。“同伟，这个案子你又费了不少劲。”“证据不完整，案子就立不住。立不住，坏人就会逍遥法外。”“你这个人，太较真了。”“较真不好吗？”“好。就是太累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抬头看着天空，冬天的都城，天很蓝，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