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千零三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席卷了全国。

    

    都城的街头巷尾变得空荡荡的，古街上的银杏树绿了，但没有人停下来看。人人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祁同伟每天出门前，钟小艾都要帮他检查口罩戴好了没有，又往他包里塞一瓶消毒液。

    

    “到了单位先洗手，别用手摸眼睛，跟人说话离远一点……”

    

    “知道了。”祁同伟被她念叨着，心里却暖洋洋的。

    

    祁正站在门口，也戴着一个小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爸爸，你早点回来。”

    

    “好。你在家听妈妈的话。”

    

    祁同伟出了门，古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也戴着口罩。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单位大门。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出来跟他打招呼。

    

    二

    

    疫情打乱了很多工作。有些案子不得不延期，有些证人没法来都城，有些会议改成了电话会。但祁同伟手里的一个案子不能等——一个省里的官员，涉嫌在防疫物资采购中收受回扣，趁火打劫，性质恶劣。

    

    “这个案子，必须尽快办。”赵德明退休后，新来的厅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说话干脆利落，“上面盯着呢，老百姓也盯着。这个时候发国难财，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祁同伟接过卷宗。“周厅，我牵头。”

    

    “给你配两个人，张明和李雪。注意防护，别感染了。”

    

    “好。”

    

    祁同伟带着张明和李雪，跑了好几个省市。疫情严重的地方去不了，就通过视频询问证人；银行关门了，就打电话协调；快递停了，就让当地检察院帮忙送材料。张明说：“祁厅，这个案子办得跟打仗一样。”

    

    “就是打仗。跟病毒打，跟坏人打。”

    

    李雪看着他。“祁厅，您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感染。”

    

    祁同伟想了想。“害怕。但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办案子。坏人不会因为疫情就不犯罪。”

    

    三

    

    案子办完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疫情慢慢控制住了，古街上又有了人，虽然还戴着口罩，但脚步没有那么急了。祁正也开学了，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回来的时候口罩上画着各种图案——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只小恐龙。

    

    “这是你画的？”祁同伟指着口罩上的图案。

    

    “嗯。老师说口罩不好看，让我们自己装饰。”

    

    钟小艾看着那个画着小恐龙的口罩，哭笑不得。“你往口罩上画画，口罩还能用吗？”“能！颜料是环保的，老师说的。”

    

    祁同伟笑了。“那你给我也画一个。”

    

    “好！爸爸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

    

    第二天，祁正在祁同伟的口罩上画了一个天平，两边各有一颗星星。“爸爸，你是检察官，天平代表公正，星星代表你抓坏人。”祁同伟看着那个口罩，戴上了。他戴着那个画着天平和星星的口罩去上班，林志远看见了，笑了。“你儿子画的？”“嗯。”“画得不错。”“那当然。”

    

    四

    

    两千零三年夏天，祁正十岁了。

    

    十岁是个大生日，钟母张罗着要好好办一办。祁正说：“外婆，我不想要大蛋糕，我想要一套新的画笔。”钟母说：“行，外婆给你买。蛋糕也要，画笔也要。”生日那天，钟母真的买了一个大蛋糕，又买了一套画笔。画笔装在精致的木盒里，各种颜色都有，祁正打开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外婆，谢谢你！”

    

    “不谢。你好好画，画出名堂来。”

    

    祁正点了点头，抱着画笔跑回房间，迫不及待地试了起来。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他铺开画纸，认真地调色、下笔。那专注的样子，像他看卷宗时的样子。钟小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像你。”“嗯。”“干什么都认真。”“认真不好吗？”“好。就是太累了。”

    

    祁同伟揽住她的肩膀。“他喜欢画画，不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