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千零一年的春天来得不早不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古街上的银杏树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祁正上小学二年级了，个子长高了不少，祁同伟站在他身边，发现儿子已经快到自己肩膀了。

    

    “爸爸，我想学画画。”祁正吃饭的时候忽然说。

    

    钟小艾放下筷子，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说：“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钟小艾问。

    

    “不用问。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那你给他找老师。”

    

    “好。”

    

    祁同伟托人找了一位老师，是美术学院退休的教授，姓周，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周教授看了祁正的几幅涂鸦，说：“这孩子有灵性。”祁正听了，高兴得蹦了起来。每个周末，祁正去周教授家学画画，回来的时候满手颜料，衣服上也沾了不少。

    

    “祁正，你能不能小心点？颜料弄到衣服上洗不掉。”钟小艾一边搓他的衣服一边说。“妈妈，老师说画画要大胆。”“大胆也不能把衣服当画布。”“知道了。”

    

    祁同伟站在旁边，看着这母子俩，笑了。

    

    二

    

    两千零一年夏天，祁同伟接了一个案子。一个国有企业的董事长，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涉案金额很大，卷宗堆了半个屋子。他带着张明和李雪，没日没夜地干。张明负责整理财务数据，李雪负责询问证人，祁同伟负责整体把关。

    

    有一天晚上，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已经十点多了。李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祁厅，都十点了，明天再对吧。”“今天的事今天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张明递给他一杯咖啡。“祁厅，您不累吗？”“累。但不能停。”

    

    李雪看着他。“祁厅，您为什么这么拼？”

    

    祁同伟想了想。“因为有些案子，你不拼，就办不下来。办不下来，坏人就会逍遥法外。好人就会寒心。”

    

    李雪沉默了。

    

    案子办完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祁同伟把审查报告交上去，上面的人看完了，说：“证据扎实，可以起诉。”董事长被提起公诉，当庭认罪。宣判那天，祁同伟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董事长被带上警车。有人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林志远。

    

    “同伟，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不是我一个人办的。是大家一起办的。”

    

    林志远笑了。“你这个人，从来不愿意揽功。”

    

    “功有什么好揽的？案子办对了就行。”

    

    三

    

    两千零一年冬天，祁正八岁了。生日那天，钟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钟父开了一瓶好酒。祁正坐在祁同伟旁边，自己切蛋糕，切得歪歪扭扭的，奶油糊了一手。

    

    “祁正，你许个愿。”钟小艾说。

    

    祁正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睁开眼。“许好了。”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大家都笑了。钟母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像小祁。小祁小时候也这样。”“妈，您能不能别什么都像小祁？”“本来就是。”

    

    祁同伟端起酒杯，看着祁正。“祁正，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祁正举着果汁，跟他碰了一下。“谢谢爸爸。”

    

    四

    

    两千零二年春天，祁同伟的母亲又病了一场。这次不是心脏，是腰。腰椎间盘突出，疼得下不了床。父亲打电话来，声音很急。“小祁，你妈腰疼得厉害，动不了了。”

    

    祁同伟请了假，当天就坐火车回了金山县。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见他进来，笑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忙吗？”“妈，您生病了，我能不回来吗？”“不碍事。老毛病了。”

    

    祁同伟把母亲送到省城的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周，出院那天，祁同伟送她回家。金山县的春天，田野里一片新绿。

    

    “小祁，你以后别老回来了。你忙，妈知道。”母亲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农田，“妈没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