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千年的冬天，祁同伟接了一个特殊的案子。

    

    说它特殊，不是因为涉案金额大——实际上，涉案金额并不算大，只有几十万。也不是因为嫌疑人级别高——嫌疑人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在首都这地界，处级干部多如牛毛。特殊的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不肯开口。

    

    证人姓何，是个做生意的女人，四十出头，据说跟嫌疑人关系不一般。办案单位找了她三次，她每次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不接电话，不见面，连门都不开。

    

    “祁厅，这个案子卡住了。”张明站在祁同伟桌前，手里拿着卷宗，“没有她的证言，证据链就不完整。”

    

    “她在哪儿？”

    

    “金州。她老家是金州的，嫌疑人出事以后她就回去了。”

    

    又是金州。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一趟。”

    

    二

    

    祁同伟带着张明坐火车到了金州。金州的冬天比都城冷得多，一出站，寒风扑面，像刀子一样。张明缩了缩脖子。“祁厅，咱们去哪儿？”

    

    “先去看守所。”

    

    他们先去了金州市看守所，提审了嫌疑人。嫌疑人姓刘，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坐在讯问室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搓着。

    

    “刘XX，你认识何某吗？”

    

    嫌疑人的手指停了一下。“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嫌疑人沉默了很久。“普通朋友。”

    

    祁同伟看着他。“普通朋友，她为什么给你转那么多钱？”

    

    嫌疑人不说话了。

    

    祁同伟没有追问。他换了话题。“刘XX，你知道何某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她回金州了。你不知道？”

    

    嫌疑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不知道。”

    

    祁同伟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注意到，当他说“何某回金州了”的时候，嫌疑人的手指又搓了一下。这说明他在紧张，在说谎。

    

    三

    

    从看守所出来，祁同伟带着张明去了何某在金州的家。何某住在金州市区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门口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祁同伟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何某，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关于刘XX的案子，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我不认识刘XX。你们找错人了。”

    

    “您不认识他，他为什么给您转了那么多钱？”

    

    “那是生意上的往来。跟他的案子没关系。”

    

    “那您为什么不敢开门？”

    

    门缝里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门关上了。张明想再敲，祁同伟拦住了他。“走吧。”

    

    “不问了？”

    

    “今天不问了。明天再来。”

    

    四

    

    第二天，祁同伟又来了。这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站在楼下，等着。

    

    冬天的金州，天亮得晚。七点多钟，天还是灰蒙蒙的。何某从楼里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條灰色的围巾，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祁同伟走过去。“何某。”

    

    她抬起头，看见他，脸色变了。“你怎么又来了？”

    

    “我等了您一晚上。”

    

    何某愣了一下。“你……你等了一晚上？”

    

    “没有。骗您的。但等了很久。”

    

    何某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您谈谈。不是以检察官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何某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前面有个茶馆，去那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