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春天，祁正三岁了。
小家伙上了幼儿园，每天背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图画书和蜡笔，蹦蹦跳跳地出门。钟小艾送他去，他在幼儿园门口抱着妈妈的腿不撒手。“妈妈不走。”“妈妈下午就来接你。”“不要。”钟小艾蹲下来，帮他擦了擦眼泪。“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有滑梯，有秋千。你不想玩吗？”祁正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下午来接我。”“好。”
钟小艾站起来，看着他被老师牵着手走进教室，一步三回头，眼眶红红的。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晚上，祁同伟回来，钟小艾跟他说了祁正第一天上幼儿园的事。“他哭了。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正常。第一次都这样。”“你第一次上幼儿园也这样？”“我不记得了。”“你妈说你哭了三天。”“我妈跟你说的？”“嗯。她说你哭得嗓子都哑了。”
祁同伟笑了。“那祁正比我强。他只哭了一天。”
二
祁同伟的工作越来越忙了。孙德江的案子办完以后，他在系统内的名声更响了。有人开始叫他“祁大拿”，意思是“大拿”，什么事都拿得下来。他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太张扬。但林志远说：“这不是张扬，是大家认可你。”
四月份，赵德明找他谈话。“祁同伟，你在侦查监督厅干了快六年了，业务上已经很成熟了。上面考虑让你动一动。”
“动一动？”
“去下面锻炼锻炼。挂职。”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去哪儿？”
“江东省，金州市。副检察长，挂职一年。”
金州。他刚来都城之前，在那里待过半年。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见习检察官，跟着李建国办案子，学会了“想着他是你爹”。现在他要回去，以副检察长的身份。
“什么时候走？”
“五月份。你准备一下。”
三
晚上，祁同伟把这件事告诉了钟小艾。钟小艾正在洗碗，手停了一下。“去多久？”
“一年。”
“一年？”她放下碗，转过身看着他，“祁正才三岁。你走一年？”
“上面安排的。”
“不能不去？”
“不能。”
钟小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不说话。祁同伟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小艾。”
“嗯。”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每次我都回来了。”
钟小艾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你去吧。祁正我带着。”
“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你别忘了我们。”
祁同伟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我不会忘。”
四
五月初，祁同伟收拾好行李，准备去金州。
临走那天，祁正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爸爸不走。”“爸爸出差，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不要。你上次也说一段时间，去了好久。”祁同伟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爸爸跟你拉钩。一年以后，爸爸一定回来。”他伸出小拇指，祁正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祁正不哭了，但眼眶红红的。“那你给我带礼物。”
“好。你想要什么？”
“要一个大的火车。”
“好，爸爸给你带大的火车。”
祁同伟站起来，看着钟小艾。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祁正，眼眶也是红的。“到了打电话。”“好。”“每天打。”“好。”“别忘了。”
“不会忘。”
他拎起行李，走出了门。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钟小艾还站在门口，举着祁正的手，朝他挥着。他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五
金州还是老样子。
五层高的灰色楼房，门口的白底黑字牌子，门卫室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大爷。祁同伟拎着行李走进大门，大爷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祁？你回来了？”“回来了。”“这次待多久？”“一年。”“行。我给你留个朝南的房间。”
祁同伟笑了。“谢谢大爷。”
孙建国在办公室里等他。六年不见，孙建国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声音还是那样洪亮。“祁同伟，欢迎回来。”
“孙检，您好。”
“坐。喝茶吗？”“喝。”
孙建国给他倒了一杯茶，搪瓷缸子，里面泡的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祁同伟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回甘。“赵德明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是来挂职的，副检察长。”孙建国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