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九四年七月的某个早晨，钟小艾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祁同伟正在阳台上给文竹浇水，听见身后没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钟小艾没说话，只是把验孕棒举起来，对着他。

    

    两条杠。

    

    祁同伟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接过那根验孕棒，看了又看。两条杠，很清晰。

    

    “什么时候查的？”

    

    “刚才。我月经过了十天没来，就去买了。”

    

    祁同伟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忽然同时笑了。

    

    “你要当爸爸了。”钟小艾说。

    

    “你要当妈妈了。”祁同伟说。

    

    钟小艾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祁同伟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阳台上的文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绿得发亮。

    

    二

    

    消息很快传到了两边老人那里。

    

    钟母接到电话，在电话那头哭了。“真的？真的有了？哎哟喂，我要当外婆了！”钟父接过电话，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有了就好。让小艾注意身体，别累着。你也是，多照顾她。”

    

    祁同伟的母亲在金山县接到电话，高兴得说不出话，连说了三遍“好好好”，然后说“我过两天就买车票去都城”。祁父在旁边插了一句：“别急，别急，让小祁安排。”

    

    当天晚上，钟母就拎着大包小包来了。鸡汤、红枣、核桃、鸡蛋，塞满了冰箱。她拉着钟小艾的手，叮嘱了半个小时。“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熬夜，不能累着，不能……”钟小艾打断她。“妈，我知道了。您别说了。”“我不说谁说你？”钟母瞪了她一眼，又转向祁同伟，“小祁，你也是。小艾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多担待。”

    

    “妈，我会的。”

    

    钟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

    

    怀孕前三个月，钟小艾的反应很大。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吐，吃什么吐什么。祁同伟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熬好粥，放在桌上凉着。钟小艾吐完了，喝几口粥，又能撑一阵。

    

    “学长，我不想吃了。”她推开碗，脸色发白。

    

    “再吃两口。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孩子还没长呢，吃什么吃。”

    

    “那你也得吃。”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端起碗，又喝了几口。

    

    白天上班，钟小艾的公诉厅和祁同伟的侦查监督厅隔了两栋楼。祁同伟每天中午都过去看她，给她带点水果、零食。公诉厅的人开始开玩笑：“祁检察官又来了？你们俩是不是天天见面还不够？”

    

    祁同伟不理会这些玩笑，把苹果放在钟小艾桌上。“吃完了给我打电话。”

    

    “你回去吧，别老往这儿跑，人家该说闲话了。”

    

    “说什么？”

    

    “说你是妻管严。”

    

    “我不是吗？”

    

    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

    

    四

    

    九月中旬，钟小艾的妊娠反应慢慢过去了。

    

    她的肚子开始显怀，穿上宽松的衣服还能遮住，但祁同伟每天晚上都要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学长，你说孩子像谁？”

    

    “像你。”

    

    “为什么像我？”

    

    “你好看。”

    

    钟小艾笑了。“那你呢？你不好看？”

    

    “我一般。”

    

    “你才不一般呢。”钟小艾摸了摸他的脸，“你好看。孩子像你更好看。”

    

    两个人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祁同伟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