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报告写了整整两天。
祁同伟坐在金州市检察院那间小办公室里，从早上八点写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没有离开过椅子。桌上堆满了卷宗、账本复印件、询问笔录、搜查记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每一个结论都要有证据支撑，每一条建议都要有法条依据。
第三天的下午，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报告一共四十七页，两万多字。从周志远案的发端，到杜成志的受贿事实，到刘志远的证言，到搜查发现的证据，到对杜成志采取强制措施的建议，逐条分析，逐项论证。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装进档案袋，封好。
孙建国在办公室里等着。祁同伟敲门进去，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孙检，报告写完了。”
孙建国拆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顿一下，想一想，再继续看。四十七页，他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看完之后，他合上报告，摘下老花镜，看着祁同伟。“行。我签字，上报。”
“谢谢孙检。”
“别谢我。是你干得好。”孙建国点了一根烟，“小祁，我跟你说句话。”
“您说。”
“这个案子，你办得很漂亮。从周志远到刘志远到杜成志，一条线查到底，没有漏掉一个人。赵德明没看错你，钟部长也没看错你。”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孙检，这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办的。没有您，没有李老师，没有王建国，我办不成。”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会说话。行了，回去吧。报告我让人送到北京。”
二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北京。
他把那盆文竹从窗台上拿下来，放进帆布包里。文竹长高了一截，枝叶茂盛，绿得发亮。他摸了摸它的叶子，笑了。“走吧，带你回家。”
他走出宿舍楼，王建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祁助理，我送您去车站。”
“谢谢王哥。”
“别谢，应该的。”
车子驶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五层高的灰色楼房，门口的白底黑字牌子，门卫室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大爷。这次离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祁助理，您以后还回来吗？”王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回来。一定回来。”
“那我等着您。”
到了车站，祁同伟拎着行李走进候车室。王建国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站台。
火车驶出金州站的时候，他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金州，再见了。他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他查了一个大案，找到了关键证人，写了一份四十多页的报告。他在这里成长了。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1993年8月10日，离开金州，回京。杜成志案报告已上报。收获：不管对手多大，只要证据确凿，就能把他拉下来。
合上笔记本，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三个小时后，火车到了那个城市。他拎着行李走出车站，钟小艾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举着一个牌子——“欢迎老公回家”。
祁同伟笑了。“你又举牌子。”
“这是仪式感。”钟小艾把牌子收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瘦了。”
“金州的饭不好吃。”
“那回北京，我给你做。”
“你会做了？”
“学了。妈教我的。”
祁同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家。”
三
钟小艾说的房子，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
从最高检走路过去，二十分钟。两室一厅，不大，但很亮堂。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