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搜查令在第四天上午批下来了。
最高检检察长亲自签的字。赵德明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沉：“祁同伟，刘检察长说了，这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了，你我都得走人。”
“我明白。”
“明白就好。搜查杜成志的办公室和家里，金州市检察院配合你。我已经跟孙建国打过电话了，他会安排人。”
祁同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金州的夏天，连空气都是烫的。
他去找孙建国。孙建国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看见他进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赵德明给我打电话了。搜查令到了？”
“到了。”
“什么时候行动？”
“今天下午。”
孙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小祁，我跟你说实话。杜成志在金州经营了十四年，公检法系统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你一动他，整个金州都会震动。”
“我知道。”
“知道还要动？”
“动。”
孙建国转过身，看着他。“行。我派四个人跟你去。王建国带队，他可靠。”
“谢谢孙检。”
二
下午两点，祁同伟带着王建国和三个法警，到了杜成志在金州的办公室。杜成志的办公室在江东省政府大楼的十二层，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副省长杜成志”。
祁同伟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杜成志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祁同伟和身后的法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祁同伟？最高检的？”
“杜省长，您好。这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搜查令，我们需要对您的办公室进行搜查。”
祁同伟把搜查令放在桌上。杜成志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盯着祁同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来？”
“来。”
杜成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祁同伟一挥手，王建国和法警开始搜查。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他们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文件夹。找到了十几万现金、几瓶茅台酒、几条中华烟，还有一些女人送给杜成志的礼物。但没有找到任何与周志远案有关的证据，没有账本，没有转账记录，没有刘志远的线索。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搜查出来的东西堆在桌上。不够，这些东西不够钉死杜成志。十几万现金，他可以说这是朋友送的。茅台酒和中华烟，可以说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祁同伟，搜完了吗？”杜成志转过身，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什么要搜的吗？”
“还有您的家。”
杜成志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家？”
“搜查令上写得很清楚，包括您的住处。”祁同伟看着他，“杜省长，请配合。”
三
杜成志的家在金州市区一个高档小区里，一楼，带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月季和一棵石榴树。客厅很大，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祁同伟带着法警进去的时候，杜成志的妻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看见穿制服的人进来，吓得站了起来。
“你们是谁？干什么？”
“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依法对杜成志同志的住处进行搜查。请您配合。”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看了杜成志一眼，杜成志没有说话，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搜查又持续了两个小时。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更多的东西——一个保险柜。
“打开。”祁同伟说。
杜成志看着那个保险柜，沉默了几秒。“我没有钥匙。”
“这是您的保险柜，您没有钥匙？”
“钥匙丢了。”
祁同伟看了王建国一眼。王建国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撬棍，插进保险柜的缝隙里，用力一撬。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祁同伟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他看了第一张，瞳孔微微收缩。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泳衣，躺在沙滩上。第二张，是同一个女人，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第三张，是杜成志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搂着腰，笑得很开心。
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和名字——刘芳，1991年7月，北戴河。
“这个女人是谁？”祁同伟问。
杜成志的脸色终于变了。“我不认识。”
“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刘芳。”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