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后的第一个早晨，祁同伟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钟小艾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像一只慵懒的猫。

    祁同伟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几乎透明。

    他想起前世。前世他也结过婚，娶的是梁璐。婚礼很盛大，来了很多领导，很多人祝他们幸福。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新房的阳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烟。他不想进那个房间，不想面对那个女人。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把自己卖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他娶的是他爱的人。他伸手，轻轻把钟小艾脸上的碎发拨开。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祁同伟看着她，笑了。“笑什么？”“笑你。”“我有什么好笑的？”“你头发乱了。”“你帮我梳。”

    祁同伟从床头柜上拿起梳子，跪在她身后，一缕一缕地帮她梳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顺，梳子滑下去，像划过丝绸。

    “学长。”“嗯。”“以后每天早上你都帮我梳头。”“好。”“说到做到。”“说到做到。”

    钟小艾转过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老公真好。”

    祁同伟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公”。昨天领证的时候，她叫的是“学长”，晚上睡觉前叫的是“祁同伟”。今天早上，她叫的是“老公”。

    “再叫一次。”“老公。”“再叫。”“老公老公老公。”

    祁同伟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钟小艾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勒死我了。”“舍不得。”

    二

    早饭是钟母做的。小米粥，馒头，咸菜，煮鸡蛋。祁同伟和钟小艾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早饭。钟母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多吃点。”“妈，您也吃。”“我吃过了，你们吃。”

    钟父端着茶杯从书房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点咸菜。“小祁，今天去上班？”“嗯。”“新婚第二天就上班？”“案子多，不能耽误。”

    钟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好。”

    祁同伟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准备出门。钟小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给你。”“谢谢。”“晚上早点回来。”“好。”“我给你做饭。”“你会做吗？”“不会。但我可以学。”

    祁同伟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等着。”

    他走出门，钟小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钟母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走了？”“嗯。”“你们新婚第二天，他就去上班？”“他说案子多，不能耽误。”

    钟母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拼了。”“他不是拼，他是认真。”钟小艾转身走回屋里，“他做什么事都认真。对工作认真，对我也认真。”

    钟母看着女儿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三

    最高检，侦查监督厅。

    祁同伟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志远已经在看卷宗了。“同伟，新婚第二天就来上班？不度蜜月？”“案子多，度什么蜜月。”“你老婆没意见？”“她支持我。”

    林志远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工作狂。”

    祁同伟坐下来，翻开卷宗。是一个新的案子，渎职罪，嫌疑人是某省一个局长。卷宗很厚，少说有三百页。他看得很慢，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证据，第三遍看程序。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嫌疑人的供述和证人证言有矛盾。证人说他收了钱，他说没收到。

    他放下卷宗，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承办单位的号码。“你好，我是最高检侦查监督厅的祁同伟。关于XXX案，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查过嫌疑人的银行账户？”“查过了。账户里没有异常资金。”“那他的家属呢？”“也查了，没有。”“那证人说他收了钱，钱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们没查。”“为什么没查？”“因为证人的证言已经很清楚了，我们觉得没必要。”

    祁同伟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请你们把嫌疑人和他的所有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全部查一遍。如果有问题，再联系我。”

    挂了电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证据链不完整，缺少资金流向证据。建议退回补充侦查。

    林志远从隔壁桌探过头来。“发现问题了？”“嗯。证据链有缺口。”“厉害。这个案子我前两天看过，没发现问题。”“你看得太快了。”祁同伟头也没抬，“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