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国良的批捕令在报告交上去后的第三天批下来了。

    赵德明把祁同伟叫进办公室，将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上面批了。你去江东，配合省院执行。”

    祁同伟接过文件。“好。”

    “马国良是副厅级干部，抓人的时候注意影响。尽量低调，别让记者拍到。”

    “明白。”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又说：“这次你立了功。年底的晋升，我会推荐你。”

    “谢谢赵厅。”

    “去吧。小林跟你一起去。”

    二

    祁同伟和林志远再次坐上开往江东省的火车。

    这一次，两个人的心情比上次轻松了许多。证据确凿，证人也愿意出庭，马国良跑不掉了。林志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同伟，你说马国良被抓的时候，会不会哭？”

    “不会。”

    “为什么？”

    “这种人，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真到了这一天，反而平静了。”

    林志远想了想。“你说得对。上次周志远被抓的时候，也是平静得很。”

    两个人到了江东省省会，直接去了省检察院。刘处长已经在等着了，脸色有些凝重。

    “祁检察官，马国良昨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我们查过了，他根本没去医院。”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跑了？”

    “不一定。他老婆还在家，儿子也在。我们派人盯着呢。”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从昨天下午开始，手机一直关机。”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去他家里。”

    三

    马国良的家在金州市区一个高档小区里，一楼，带院子。

    祁同伟和省院的人到的时候，马国良的妻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穿制服的人进来，她站起来，脸色发白。

    “马国良在吗？”

    “不……不在。”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昨天说出去一趟，就一直没回来。”

    祁同伟看了林志远一眼。林志远带着法警开始搜查。房子不大，但装修很讲究。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搜查持续了半个小时，没有找到马国良。

    林志远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同伟，你看这个。”

    祁同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马国良的字迹，只有几行字：“我走了。对不起。照顾好儿子。”

    “他跑了。”祁同伟把信装进证物袋，“通知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所有人出动。”

    四

    马国良是在金州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上被抓获的。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混在一群普通乘客中间。如果不是省院的人在车站一一比对身份证，可能真的让他跑了。被抓的时候，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让法警给他戴上了手铐。

    祁同伟赶到车站的时候，马国良已经被带到了派出所。他坐在询问室里，低着头，不说话。祁同伟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国良，你为什么要跑？”

    马国良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

    “跑了就没事了？”

    “至少……晚一点进去。”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你在信里说，照顾好儿子。你儿子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

    马国良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的。”

    马国良低下头，不再说话。

    五

    马国良的案子，从批捕到起诉，用了不到一个月。

    祁同伟写的起诉书，赵德明一字未改，直接报了上去。开庭那天，祁同伟作为公诉人出庭。马国良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号服，头发白了不少，脸上没有表情。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祁同伟出示了二十多份证据，询问了十几个证人，发表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公诉意见。最后，马国良当庭认罪。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祁同伟走出法庭，林志远跟在后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完了。”

    “还没完。还有宣判。”

    “宣判就没我们的事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江东的天，比都城蓝一些。

    六

    宣判那天，马国良被判了十二年。

    他没有上诉。宣判结束后，他被法警带出了法庭。经过祁同伟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祁检察官。”

    祁同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