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九四年春天，祁同伟接了一个新案子。

    赵德明把他叫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这个案子，你看看。”

    祁同伟翻开卷宗。是一起职务犯罪案，嫌疑人叫马国良，江东省交通厅副厅长，涉嫌受贿和滥用职权。涉案金额不小，卷宗里的证据却不扎实。

    “这个案子，省院报上来半年了，一直定不下来。”赵德明靠在椅背上，“你去江东走一趟，把证据链补全。”

    “我一个人？”

    “带上小林。给你们一周时间。”

    祁同伟合上卷宗。“好。”

    二

    晚上回到家，钟小艾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祁同伟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钟小艾把菜端上来——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学长，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接了个新案子，要去江东出差。”

    “去多久？”

    “一周。”

    钟小艾放下筷子，看着他。“又要出差？上个月你出了两次了。”

    “这个案子急。”

    “哪个案子不急？”她的语气有些冲，但很快又软了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就是……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祁同伟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周就回来。”

    “你说的。”

    “我说的。”

    钟小艾抽回手，拿起筷子。“吃饭吧，菜凉了。”

    三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和林志远坐上了去江东省的火车。

    林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得眉头紧锁。“同伟，这个马国良，你了解吗？”

    “省交通厅副厅长，分管项目审批。举报材料说他在三条高速公路招标中收受回扣，金额不小。”

    “证据呢？”

    “只有两个中间人的证言，没有转账记录，没有账本。”祁同伟翻开卷宗，“所以省院定不下来。”

    林志远摇了摇头。“这种案子最难办。证人说了，但没有物证，到法庭上对方律师一推，就完了。”

    “所以我们要去找物证。”

    “去哪儿找？”

    “马国良的办公室、家里，还有他常去的地方。”

    林志远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搜查？”

    “先去看看，不一定搜。”祁同伟合上卷宗，“到了再说。”

    四

    到了江东省省会，两个人先去了省检察院。接待他们的是省院侦查监督处的处长，姓刘，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祁检察官，马国良这个案子，我们查了半年，确实有困难。两个中间人，一个翻供了，一个还在坚持。但光靠证言，不够。”

    “马国良的银行账户查过吗？”

    “查了。他和他的直系亲属，名下账户都没有异常资金。”

    “那他的间接关系呢？比如远亲、朋友、公司账户？”

    刘处长愣了一下。“这个……没查过。”

    祁同伟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马国良的办公室和家里，搜过吗？”

    “没有。他是副厅级干部，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动。”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刘处长，明天我们去一趟马国良的单位，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安排人陪你们去。”

    “不用。我们自己就行。”

    五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和林志远到了江东省交通厅。

    交通厅是一栋十五层的高楼，门口有保安。祁同伟亮出工作证，保安看了看，打了电话上去，过了一会儿说：“马厅长在十二楼，你们上去吧。”

    马国良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副厅长”。祁同伟敲了三下。

    “进来。”

    马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他抬起头，看见祁同伟和林志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厅长，我们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马国良靠在椅背上。“问吧。”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林志远坐在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马厅长，江东省高速公路招标项目中，您负责评标工作，是吗？”

    “是。”

    “您是否认识一个叫王志强的人？”

    马国良的目光闪了一下。“认识。他是建筑公司的老板。”

    “他和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工作上有过接触。”

    “他是否向您提供过任何形式的财物？